第二天清晨,霧隱島的海風比往日更稠了一些。
不是粘膩,而是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鹹腥,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海面下翻湧,將沉澱了不知多少年的腐惡氣息攪了上來,令人作嘔,似乎在預示著什麼。
天色還沒完全亮透,東方的天際只泛起一層暗青色的光,像一張被水浸透的薄紙,透出後面朦朧的影子。
裂縫旁的空地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像是踩碎了一地細碎的薄冰。
此時,墨羽翎正站在裂縫前。
他經過昨夜的調息,身上的傷已經恢復得七七八八,唯有左肩那道被秦驤的長刀貫穿的傷處還隱隱作痛,每次深呼吸時都會扯動一下,但已經不影響行動。
他的臉色略微有些蒼白,可他的眼睛卻亮如星辰。
裂縫就在他面前三丈處,懸浮在半空中,像是一面被利刃劃開的綢緞。墨羽翎看著裂縫,看著邊緣處那些細密的金色紋路在緩緩流轉,感覺就像某種活物的傷口正在癒合。
似乎裂縫中滲出的白氣比昨日更濃了幾分,在晨風的吹拂下緩緩流動,如同一匹被捲起的輕紗。
今日計劃進入裂縫的靈族族人們已經排成了長隊,站在裂縫一側。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足有十數人,使本就不算寬闊的空地顯得有些擁擠。
他們看向墨羽翎的目光和昨天已經截然不同。
昨天,那些目光裡有審視,有疏離,有掂量,有好奇。今天,那些目光裡的東西變了,變得安靜了。那種安靜裡潛藏著一種墨羽翎不太熟悉的情緒。
他過了片刻才分辨出來,是……敬意。
靈族人尊重強者。這是白蘭說的,現在墨羽翎深有感觸。
白蘭站在裂縫左側,臉上掛著那抹標誌性的溫和笑意。她的目光落在墨羽翎身上,有欣慰,有期許,還摻雜著一絲墨羽翎讀不透的深意。
她今天換了一身青灰色長袍,銀白的長髮仔細地挽在腦後,用一根墨綠色的玉簪別住,氣色明顯比昨日好上不少。
宋清辭站在墨羽翎身邊,隨意地看了一眼裂縫,然後就觀察起另一邊排隊的靈族族人來,那樣子看上去哪裡像個傲骨嶙峋的絕世劍客,分明就是春日出遊的翩翩公子。
白蘭看著宋清辭的樣子,微微一笑:
“宋長老,你們來得倒早。放心,靈族的承諾永遠有效。你們有三個進入裂縫的名額,順序由你們自己決定,進入時間不限。靈族其他族人會排在你們之後,你們何時進完,他們何時再進。”
宋清辭點了點頭,側頭看了南宮傲和墨羽翎一眼。
“南宮,你與墨長老誰先進去?我已輕車熟路,最後進入就是。”
南宮傲也看了宋清辭一眼,再看看墨羽翎,斟酌了片刻,開口道:
“我先進去試試吧。”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自信的篤定。
墨羽翎側過頭,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南宮傲一個眼神掃過來,那眼神中帶著幾分嚴厲,又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警惕:
“墨長老,昨日你傷勢不輕,還是再調息一陣更為保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