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的清晨,靠山屯還沉浸在昨日殺豬宴的餘韻裡,偶爾傳來幾聲零星的狗叫和誰家婆娘吆喝孩子起床的聲響。秦風起了個大早,灶坑裡添上把柴火,將昨晚剩下的貼餅子和殺豬菜熥上,屋裡很快便瀰漫開一股混合著柴火與食物的暖香。
他搬了個小馬紮,坐在堂屋門口,就著漸漸亮起的天光,開始收拾那些晾在屋簷下的皮毛。那張猞猁皮子油光水滑,銀灰色的底毛上斑點清晰,用手一摸,厚實綿密,在城裡指定能賣上大價錢。旁邊還有幾張灰鼠子皮和野兔皮,雖然不如猞猁皮珍貴,但攢多了也能換些零錢。
一邊收拾,秦風心裡一邊默默盤算開來。
錢匣子就放在他炕蓆底下,攏共賣皮子、賣山貨,加上之前零碎攢下的,刨去給家裡添置東西、買火藥鐵砂、以及這次辦事的花銷,滿打滿算,還剩下將近兩百塊錢。這在那時候,可是了不得的一筆鉅款,夠尋常莊戶人家緊巴點過上大半年了。
物資更是堆得滿當。房樑上掛滿了醃製好的野豬肉條、狍子肉乾,牆角瓦缸裡是滿滿的苞米茬子和高粱米,房簷下還吊著幾串紅彤彤的幹辣椒和金黃的菸葉。倉房裡,新分的野豬油煉出來裝了好幾罈子,足夠吃到開春。更不用說那留出來的四條野豬後鞧(後腿)和一大堆排骨、下水,這年,過得是前所未有的肥實。
人脈和威望這塊,更是沒得說。如今在靠山屯,提起秦風,老少爺們兒都得豎個大拇哥。屯長老王頭把他當子侄輩裡最能耐的看,老獵戶們認可了他的本事,年輕後生們看他的眼神都帶著崇拜。這次分肉請客,更是把人心收攏得牢牢的。走出去,十里八鄉現在也都知道靠山屯出了個年輕厲害的“秦把頭”。
想到兄弟,趙鐵柱那憨直忠誠的性子沒得說,指哪打哪,是一把好力氣的好幫手。王援朝腦子活絡,識文斷字,對外聯絡、出謀劃策是把好手。這倆人,已經成了他身邊最核心的左膀右臂,一個主“武”,一個主“文”,班子算是初步搭起來了。
目光掃過院子裡,黑豹正帶著兩隻剛得名的小狗崽——“踏雪”和“虎頭”——在雪地裡熟悉環境。黑豹威嚴地站在那兒,任由兩個小傢伙在它腿邊跌跌撞撞地撲騰,偶爾伸出舌頭舔舔它們,眼神里竟有幾分“慈父”般的溫和。有黑豹這員猛將在,再加上好好培養這兩棵好苗子,未來的獵犬隊伍算是有了根基。
屋裡,父母也起來了,母親李素琴在灶臺邊忙碌著準備早飯,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臉上是多年未見的輕鬆和滿足。父親秦大山正拿著塊磨刀石,“嚯嚯”地打磨著那些狩獵工具,動作不緊不慢,透著股踏實勁兒。家裡不再是他剛重生回來時那般愁雲慘淡,充滿了生機和希望。
還有晚枝……想起昨晚月光下那張含羞帶怯的臉,秦風嘴角不自覺地帶上了笑意。這份青梅竹馬的情誼,今生他定會牢牢握住,細心呵護。
把這些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秦風自己都有些驚訝。重生回來,滿打滿算還不到兩個月,他竟然已經從那個家徒四壁、母親病弱、自身難保的窘境裡,硬生生闖出了這樣一番局面。金錢、物資、人脈、威望、兄弟、愛情、健康的家人、忠誠得力的獵犬……前世渴望而不可得的安穩與溫情,如今正一點點被他攥在手裡。
這不僅僅是他憑藉前世經驗和特種兵身體素質取得的成果,更是因為他真正融入了這個時代,用山裡人認可的“本事”和“仁義”,贏得了立足之地。
“小風,別忙活了,吃飯了!”李素琴在屋裡招呼。
“來了,媽。”秦風應了一聲,把手裡的猞猁皮仔細卷好收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站起身。
院子裡,黑豹見他起身,立刻小跑過來,用頭蹭了蹭他的腿。兩隻小狗崽也笨拙地跟在後頭,奶聲奶氣地哼哼著。
屋裡,熱乎乎的苞米茬子粥已經盛上了桌,旁邊是一碟切得細細的鹹菜疙瘩絲,還有熥得軟乎的貼餅子和重新加熱後依舊香濃的殺豬菜。
坐在溫暖的炕桌邊,看著父母安好的面容,聽著門外小狗崽的哼唧,秦風端起那碗滾燙的粥,心裡是從未有過的踏實和充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