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渠邊的風波過後，屯子裡消停了不少。秦風知道，光靠嘴皮子鎮住人不行，得拿出真東西來。蓋房子要錢，要料，這些都得從山裡掙出來。
五月初的天氣，不冷不熱，正是山裡出好貨的時候。這天一早，秦風把趙鐵柱和王援朝叫到家裡，三人蹲在院子裡開會。
“咱們得幹票大的。”秦風用樹枝在地上畫著，“前陣子零打碎敲，掙了點小錢，夠吃夠喝，但想幹大事不夠。蓋房子、置辦傢伙，都得用錢。我琢磨著，趁現在山貨正旺，咱們攢一批，一次性出手，弄筆大的。”
趙鐵柱眼睛發亮：“風哥，你說咋整就咋整！”
王援朝推了推眼鏡：“風哥，現在供銷社收山貨的價你也知道，壓得低。要是一次出太多貨，他們會不會……”
“不走供銷社。”秦風打斷他，“咱們攢夠了，直接去縣城。援朝，你前陣子不是說聯絡上縣招待所的後勤主任了嗎？”
“對，姓陳，跟我爸當年一個知青點的。”王援朝點頭，“他說過，要是咱有好的山貨，尤其是野味和鮮蘑，他們那邊要。”
“那就行。”秦風站起身，“從今天起，咱們仨分頭幹。柱子，你負責打獵，兔子、野雞、飛龍這些，儘量用套子，皮毛要完整。援朝，你心思細，帶兩個半大孩子去採蕨菜、猴腿菜，記住，要嫩尖，老的不要。我進老林子，找蘑菇，再看看有沒有藥材。”
“那皮毛和肉咋處理？”趙鐵柱問。
“肉用鹽醃上，做成鹹肉，能放。皮子我晚上回來處理。”秦風說著開始收拾揹簍，“記住，幹活要精細，咱這是要賣錢的，不是自家吃，品相很重要。”
分工明確，三人立刻行動起來。
接下來的半個月，靠山屯後山就沒消停過。趙鐵柱帶著幾個跟他學過下套子的半大小子，天天在林子裡轉悠。陷阱布得密，收穫也喜人。野兔子最多，幾乎每天都能收五六隻；野雞也打了不少，都是用細套子套的，脖子勒斷，皮毛完好。最難得的是，有天居然套到一隻傻狍子，有七八十斤重，讓趙鐵柱樂得合不攏嘴。
王援朝那邊，帶著屯裡幾個手腳麻利的婦女孩子，天天往蕨菜溝跑。這時候的蕨菜正嫩，一掐就斷，帶著山野特有的清香。他們專挑筷子粗細的嫩尖，老的留著再長。每天採回來的蕨菜，先在院裡用大鍋焯水，撈出來晾在蓋簾上，曬到半乾再串起來掛房簷下風乾。這樣處理的蕨菜乾，冬天用水一泡，跟新鮮的差不多。
秦風自己則天天揹著大揹簍往老林子裡鑽。他知道幾片蘑菇窩子——榛蘑長在柞樹林裡，一發現就是一大片；榆黃蘑長在倒木上，金黃金黃的像小扇子；還有松樹下的松蘑，雖然不多，但味道最香。他採蘑菇有講究，太小的不採，太老的不採，專挑那種傘蓋將開未開、最厚實肥嫩的。
除了蘑菇，他還留意著藥材。之前挖天麻的那個埯子，他又去看了兩次，發現幾株小的，沒動。倒是在另一片背陰坡，發現幾叢五味子，這時候剛結小果，青澀的，他記下位置，等秋天再來。
每天傍晚回來，秦家院子就跟山貨加工廠似的。趙鐵柱送來的獵物堆在倉房牆角，秦風連夜處理。剝皮是技術活，他幹得仔細，兔子皮從嘴開始剝，完整地褪下來，用草木灰揉搓去油，再繃在木板上陰乾。野雞皮薄，就更得小心。
肉的處理也講究。肥瘦分開，肥的煉油，瘦的切成條，用粗鹽和花椒粒仔細揉搓，碼在陶缸裡醃著。那隻狍子更是寶貝，皮子完整剝下，肉切成大塊同樣醃製，四條腿單獨留出來，準備做成風乾肉。
蘑菇的晾曬更是個細緻活。秦風在院裡搭了好幾排木架子，鋪上乾淨的秫秸簾子。採回來的蘑菇不能洗，要用小刀削去根部的泥土，然後一朵朵傘蓋朝下襬開。白天曬太陽，晚上收進倉房，防止露水打溼。幾天下來，榛蘑變成深褐色，榆黃蘑變成金黃色，都縮了水，但香氣更濃了。
林晚枝這幾天也常過來幫忙。她手巧，幫著串蕨菜乾，翻曬蘑菇，還按秦風教的辦法，把那些品相好的野雞羽毛整理出來，說以後能做毽子或者裝飾。
這天晚飯後，秦風在油燈下清點這半個月的成果。倉房裡掛著二十多張完好的兔子皮，五張野雞皮，一張狍子皮。牆角三個陶缸裡醃著上百斤肉。房簷下掛著十幾串蕨菜乾，院子裡幾簾子蘑菇幹已經曬得差不多了。還有一小包炮製好的天麻片和參須，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
王援朝拿著小本子算賬：“風哥，按縣招待所陳主任給的價，野兔肉一斤八毛，野雞肉一塊二，狍子肉一塊五。蘑菇幹分等級，咱們這種品相的，榛蘑三塊一斤，榆黃蘑四塊。蕨菜乾一塊五一斤。皮子另算……”
秦風聽著，心裡有數了。這一批貨出手，蓋房子的錢應該能湊個大半。
“風哥，咱們啥時候去縣城？”趙鐵柱搓著手問，他憋著勁想看看這批貨能賣多少錢。
“再等兩天。”秦風說，“蘑菇還得再曬曬，徹底乾透了分量輕，好帶，也不容易壞。援朝，你明天去趟公社，給陳主任捎個信，就說咱們三五天後過去，問問他那邊還需要些啥，咱們也好準備。”
“行！”王援朝應道。
夜深了，秦風獨自站在院子裡。月光下，那些晾曬的山貨泛著幽光，空氣中瀰漫著蘑菇、乾菜和醃肉混合的複雜氣味。
這就是大山的饋贈。只要你肯下力氣，懂門道，它就不會讓你空手而歸。流言蜚語算什麼？眼紅嫉妒又算什麼？真金白銀攥在手裡，比什麼都有說服力。
黑豹走過來，蹭了蹭他的腿。秦風蹲下身，摸摸狗頭：“黑豹，等房子蓋好了，給你們也弄個舒坦的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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