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我在長白山狩獵興家》第197章 雪落無聲(1)

作者:望鄉閣的界王大人·9個月前

天兒陰了整整一天。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在山尖上,連平日裡最聒噪的烏鴉都躲得不見蹤影,屯子裡靜得出奇,只有風颳過光禿禿的樹梢,發出嗚嗚的哨音。

秦家剛吃過晚飯,李素琴收拾著碗筷,秦大山坐在炕沿邊就著油燈修理一把舊鎖頭,秦小雨趴在炕桌上寫作業。秦風坐在炕梢,手裡拿著塊軟布,正一遍遍擦拭那支五六半的槍身,動作輕柔而專注,像是在對待一件有生命的器物。黑豹趴在炕下的草墊子上,虎頭和踏雪擠在它身邊,三條狗都豎著耳朵,偶爾轉動一下,傾聽著窗外的風聲。

“這天兒,瞅著是要下雪了。”秦大山抬起頭,側耳聽了聽風聲,“聽這動靜,怕是不小。”

“下吧,也該下了。”李素琴擦著鍋臺,“柴火備足了,鹹菜醃好了,就等這場雪下來,好踏踏實實貓冬,準備咱家的喜事。”

秦風沒說話,只是擦拭槍身的動作略微頓了一下。他抬眼望向糊著嶄新高麗紙的窗戶,紙外是沉沉的夜色。前世在北方邊境,他對這種降雪前的寂靜和低壓再熟悉不過。這不是那種淅淅瀝瀝的小雪,而是能覆蓋山川、封鎖道路、真正標誌冬季降臨的大雪。

夜色漸深,風似乎小了些,那種壓抑的寂靜更濃了。約莫到了亥時前後,一直安靜趴著的黑豹忽然抬起頭,耳朵轉向窗戶方向,喉嚨裡發出一聲極低的嗚咽。虎頭和踏雪也跟著抬起頭,鼻翼輕輕翕動。

秦風放下槍,也側耳傾聽。除了風聲,他似乎捕捉到一種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簌簌”聲,像是極細的沙粒落在乾燥的樹葉上。

“下了。”他輕聲道。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那“簌簌”聲漸漸清晰起來,變得綿密。秦風起身,披上棉襖,輕輕推開堂屋的門。一股凜冽清新的寒氣立刻湧了進來,帶著一股特有的、乾淨冷冽的味道。

院子裡,漆黑一片,但藉著屋裡透出的微光,能看見無數細小的白色顆粒,斜斜地從漆黑的夜空中飄灑下來,悄無聲息地落在屋頂、柴垛、院子的凍土上。開始還是細密的雪粒,打在臉上有點疼,但很快,雪片就變大了,像一片片羽毛,悠然旋轉著落下,速度不快,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覆蓋一切的決心。

1981年的第一場雪,就這樣毫無徵兆,又彷彿約定俗成般地,降臨了靠山屯。

秦風站在門口,沒有立刻回去,就這麼靜靜地看著。雪花落在他肩頭,落在他的頭髮上,冰冰涼涼。他伸出手,接住幾片雪花,看著它們在掌心迅速融化成一點冰涼的水漬。這熟悉的冰涼觸感,瞬間勾連起前世許多記憶——雪原潛伏、冰河跋涉、邊境線上呵氣成霜的警戒……那些艱苦、危險,卻也純粹、直接的歲月。但那些記憶此刻湧上心頭,卻奇異地沒有帶來冷硬,反而讓他對眼前這片即將被冰雪覆蓋的山林,生出一種近乎親切的期待。

山林換了妝容,獵場也隨之改變。雪會掩蓋很多痕跡,也會暴露更多蹤跡;會增加行進的困難,也會讓某些獵物變得遲緩;會帶來嚴寒的考驗,也會奉上冰封的饋贈。這一切,他都熟悉,也準備好了。

黑豹不知什麼時候也走到了他腳邊,仰頭看著飄落的雪花,似乎有些好奇,又有些警惕。虎頭和踏雪也跟了出來,在雪地裡試探性地走了幾步,留下幾朵小小的梅花印,然後抖抖身上的雪,顯得很興奮。

“回屋吧,門口冷。”李素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關切。

秦風“嗯”了一聲,卻沒有動。他看著雪花漸漸將院中的地面染白,將柴垛的輪廓勾勒得更加柔和,將遠山的黑影襯托得愈發深邃。臘月二十六,好像忽然被這場雪拉近了許多。他彷彿能看到那時,大紅喜字映著白雪,熱氣騰騰的飯菜香味混著鞭炮的硝煙味,親戚朋友的笑臉,還有晚枝鳳冠霞帔(這裡指紅襖紅褲蓋頭)的模樣……

但在此之前,他必須先走進這片冰雪世界,完成一個獵手的使命,為那個重要的日子,也為這個家的未來,掙下一份足夠豐厚、足夠體面的“聘禮”和“家底”。

雪越下越密,視野裡白茫茫一片。屯子裡零星還亮著的燈火,在這雪幕中變得朦朧而溫暖。偶爾傳來誰家關門上門閂的聲響,或者幾聲狗叫,很快又歸於寂靜。整個屯子,連同它周圍的山林,都在靜靜接納、擁抱這場初雪。

“這場雪下來,山路就該封了。”秦大山不知何時也站到了門口,抽著菸袋,看著漫天飛雪,“冬獵,是真要開始了。”

“是啊,爹。”秦風的聲音在雪聲中顯得格外清晰平穩,“雪停之後,等雪殼子凍硬實了,我們就進山。”

“心裡有章程就好。”秦大山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沒再多說,轉身回了屋。那手掌的力度,傳遞著無聲的信任。

秦風又在門口站了許久,直到肩膀積了一層薄雪。黑豹安靜地陪著他,雪花落在它黑亮的皮毛上,格外顯眼。虎頭和踏雪已經跑回屋簷下,互相追逐著試圖咬住飄落的雪花,玩得不亦樂乎。

這場雪,像是一個莊嚴的儀式,洗淨了秋日的塵土與喧囂,為大地鋪上了一張純淨無垠的畫布。而他,即將在這張畫布上,用獵人的足跡、智慧與勇氣,描繪出屬於這個冬天的、充滿生機與收穫的圖景。

既有對溫暖婚期的嚮往,也有對凜冽獵場的渴望。兩種截然不同的期待,在初雪的寒夜裡,在他心中交織、融合,化作一股沉靜而強大的動力。

終於,他撣了撣肩頭的雪,對黑豹說:“走了,回屋。養足精神,好乾活。”

轉身,關門,將漫天飛雪和寒冬的序曲關在門外。屋內,燈火昏黃,炕火正暖,家人閒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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