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化的跡象是從屋簷下開始的。
頭天晚上還掛著尺把長的冰溜子,第二天晌午就開始滴滴答答化水。水滴砸在窗臺下凍硬的土地上,濺出一個個小坑。到了傍晚,冰溜子短了一截,地上溼了一片。
林晚枝把冬被褥抱出來曬。被褥在炕上捂了一冬天,沉甸甸的,帶著潮氣。搭在晾衣繩上,日頭一照,騰起淡淡的白霧。她用手拍打著被面,棉絮裡的潮氣隨著拍打散發出來,帶著一股子炕煙味兒。
秦風在院裡擦槍。五六沖拆成零件,擺在油布上,一個個擦拭上油。槍油味兒混著化雪的水汽,在院裡飄散。黑豹趴在他腳邊,半眯著眼,享受著開春頭一遭暖乎日頭。
虎頭和踏雪在院裡撒歡。倆半大狗崽子正是活潑時候,追著化水滴跑,爪子踩在溼地上啪嗒啪嗒響。三隻小狗崽也跟出來,子彈跑得最快,一頭撞進水窪,濺得滿身泥點,還搖著尾巴樂。
“這癟犢子!”秦風笑罵一句,繼續擦槍。
王援朝從外頭進來,手裡提著個小布包:“風哥,化凍了。河套子那邊冰裂了縫,下午就能聽見冰層底下嘩啦啦的水聲。”
秦風把擦好的槍管舉起來,對著日頭看了看膛線:“是該化了。再晚幾天,山路該泥濘了。”
趙鐵柱也來了,褲腿上濺滿泥點,咧著嘴笑:“風哥,我剛從屯西頭回來,老陳頭說江面也開始鬆動了!有的地方冰薄,能看見底下水流!”
“那咱們得抓緊了。”秦風把零件一個個組裝起來,動作熟練流暢,“開春頭一茬活兒,不能耽誤。”
正說著,秦小雨從屋裡跑出來,手裡攥著個玻璃瓶:“哥!你看!”
瓶子裡裝著半瓶水,水上漂著幾片嫩綠的柳葉芽——是她在後院老柳樹上揪的,那樹朝陽的枝頭已經冒出米粒大的芽苞。
“柳樹發芽了!”秦小雨興奮地說,“春天真來了!”
林晚枝曬完被褥,也湊過來看。柳葉芽嫩生生的,在水裡舒展開,透著鮮亮的綠。她伸手接過瓶子,對著日頭照了照:“還真是。開春了,該準備種地了。”
屯裡的變化是一天一個樣。頭天還白茫茫一片的田野,第二天就露出斑駁的黑土地。雪化得慢的地方,形成一道道雪水溪流,汩汩地往低處淌。向陽的坡地上,已經能看見零星的草芽——枯黃的草根底下,冒出針尖似的綠。
家家戶戶開始收拾農具。鐵鍬、鎬頭、犁鏵,從倉房裡搬出來,除鏽的除鏽,磨刃的磨刃。屯中間的老井臺邊,排隊打水的人多了起來——開春要泡種子,要澆菜園子,用水量大了。
秦風家院裡也忙活起來。林晚枝把菜園子裡的雪清理乾淨,露出凍了一冬天的黑土。土還硬著,但用鎬頭刨下去,已經不像臘月那樣震得手疼。她打算等土化透了,就先種一壟小蔥,一壟菠菜——這些都是早春菜,長得快。
秦大山和李素琴也開始準備種子。玉米種、高粱種、豆種,從罈子裡倒出來,攤在炕蓆上挑揀。癟的、壞的挑出去,飽滿的留下。挑好的種子裝進布袋,掛在房梁下通風——這是老輩人傳下來的法子,說房梁下的種子發芽旺。
這天下午,秦風帶著狗群去後山轉了一圈。山路上的雪化了大半,露出底下凍硬的土路。踩上去不陷腳,但有些滑。黑豹走在前頭,步子穩當。虎頭和踏雪緊跟其後,三隻小狗崽跌跌撞撞跟在最後。
山裡的變化更明顯。背陰坡的雪還厚實,但向陽坡已經露出大片黑土。松樹上的雪坨子時不時“撲通”掉下一塊,驚起枝頭的麻雀。林子裡能聽見潺潺水聲——那是山泉解凍了,順著石縫往下淌。
秦風在一處山泉邊停下。泉眼周圍的冰已經化開,露出清冽的泉水。他蹲下身,捧起一捧喝了一口——水還冰牙,但帶著股清甜,是雪水滲入地下又湧出來的味道。
黑豹也湊過來喝水,喝了幾口,抬起頭,耳朵動了動。秦風順著它的視線看去,不遠處的灌木叢裡,有窸窸窣窣的動靜。
是野兔。開春了,兔子也開始活動,出來覓食。
秦風沒動。三隻小狗崽卻興奮起來,子彈第一個竄出去,石頭和豆花也跟著衝。可惜它們還小,沒經驗,追了幾步就被灌木絆倒,摔成一團。
黑豹低吼一聲,三隻小狗崽灰溜溜地跑回來,耷拉著腦袋。秦風揉了揉它們的頭:“不急,慢慢學。”
從山裡回來,天已經擦黑。屯裡家家戶戶炊煙裊裊,空氣裡飄著飯菜香。開春了,人的胃口也好起來,晚飯不再光是玉米糊糊鹹菜疙瘩,有些人家開始切臘肉,燉酸菜。
秦風家晚飯是白菜燉豆腐,加了點臘肉片,油汪汪的。秦小雨吃得香,連湯都喝光了。吃完飯,一家人坐在炕上說話。
秦大山抽著旱菸袋,慢悠悠地說:“開春了,該種地了。咱家那十畝地,得早點收拾。去年秋翻得深,今年墒情應該不錯。”
”。活好,地挑不豆土,豆土種先就了化土等。了好挑都子種“:話接琴素李
”?算打啥有春開?呢你“:風秦向看枝晚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