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六月,眼瞅著林晚枝的肚子一天鼓似一天,秦風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了。這天晌午,他揣上個小本本,出了門。
頭一站是屯東頭的孫婆子家。孫婆子年輕時是這一帶有名的接生婆,經她手接生的孩子少說也有上百個,如今快七十了,身子骨還挺硬朗。
秦風敲開門,孫婆子正坐在院裡擇豆角。看見他來,老太太眯起眼睛笑了:“秦家小子,稀客啊。”
“孫奶奶,我來跟您討教點事兒。”秦風蹲下身,幫著擇豆角。
“是為晚枝那孩子吧?”孫婆子瞭然地點點頭,“算算日子,年底就該生了。”
“嗯。”秦風掏出小本本,“我沒經驗,怕到時候抓瞎。想跟您學學,接生都有啥講究。”
孫婆子放下手裡的豆角,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這事兒啊,得從頭說。”
她掰著手指頭:“頭一樁,得算準日子。晚枝是啥時候懷上的?上次月事啥時候?”
秦風在本子上記著:“開春那會兒懷的,估摸是二月底三月初。上次月事……二月中。”
孫婆子眯眼算了算:“那預產期得是十一月底、十二月初。咱們這地方冷,那時候該下雪了。得提前把屋子燒暖和,不能讓孩子和大人受涼。”
“記下了。”秦風飛快地寫著。
“第二樁,產前徵兆。”孫婆子說,“快生了,會有動靜。先是肚子下墜,腰痠得厲害。接著見紅——就是下頭出血,不多,一點點的。再後來破水,羊水一破,那就快了,最多一天就得生。”
秦風聽得認真:“破水了咋辦?”
“立馬送衛生院,或者叫我過去。”孫婆子神色嚴肅,“破水了孩子容易缺氧,耽誤不得。不過我看晚枝身子骨好,胎位也正,應該順當。”
她又說了些細節:生孩子時要準備熱水、乾淨布、剪刀——剪刀得用火燒過消毒。孩子生出來,要先清理口鼻,拍腳心讓孩子哭出聲。臍帶怎麼剪,怎麼包紮……
秦風一筆一筆記著,本子上寫得密密麻麻的。有些術語他聽不懂,就讓孫婆子解釋,直到弄明白為止。
“孫奶奶,還有啥要注意的?”他問。
孫婆子想了想:“產婦生完,身子虛,得補。頭三天喝小米粥,不能吃油膩的。三天後燉雞湯,但得撇淨油。還有,月子裡不能見風,不能沾涼水,不能幹重活。這些你娘都懂,她生過你,有經驗。”
秦風點頭:“我都記下了。”
從孫婆子家出來,秦風又去了老支書家。老支書媳婦年輕時候生養過七個孩子,育兒經驗豐富。
老支書媳婦正在院裡曬被褥,聽說秦風來意,笑了:“你這當爹的,心真細。來,進屋說。”
屋裡,老太太從箱底翻出個布包,裡頭是些小衣裳、小鞋帽,都是她孫子孫女小時候用過的。
“你看這小衣裳,”她拿起一件,“得用軟布,領口不能緊,怕勒著孩子脖子。袖子要寬,好穿脫。褲腰得用鬆緊帶,不能繫繩,怕纏著。”
秦風仔細看著,在本子上畫草圖。
“孩子生下來,頭三個月最難帶。”老支書媳婦說,“夜裡哭,白天睡,顛倒了。得慢慢給他扳過來。餵奶也有講究,倆時辰喂一次,不能孩子一哭就喂,容易積食。”
“那要是奶水不夠呢?”秦風問。
“那就得喂米湯,或者羊奶。”老太太說,“咱們屯裡老張家有隻奶羊,到時候我去說,每天擠點給你家送去。羊奶得煮開了,放溫了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