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她揚著下巴,滿臉不快:“什麼‘五大臣’、‘八大家’的?好大的名頭,還比宗室血脈尊貴不成?”
身邊的奶嬤嬤四十來歲,收拾的也體面,盤頭上隱隱露著金扁方,比尋常人家的主母都不差,附和著:“自然比不得格格,董鄂家名頭大,咱們郭絡羅家也是舊勳,那董鄂格格的外家不過已革宗室,怎麼比得上格格,外家是王府……親外祖母還是外藩格格……”
郭絡羅格格依舊怏怏:“怎麼今年就指了嫡福晉?後天就是初定禮,瞧著架勢,怕是大婚也在今年……真是掃興!十阿哥與九阿哥同歲,這回才指了個格格……”
奶嬤嬤不由苦笑,自家格格素來爭強好勝,可這有什麼可比的?
八阿哥早就當差了,上個月還封了多羅貝勒,九阿哥只是光頭阿哥。
自家格格大婚的日子就定在下月,眼前嫁妝才是重中之重。
京城厚嫁成風,出了皇子福晉又是闔族之喜,妝奩都是闔族幫襯,可誰叫格格打小養在王府,不親近本家,嫁妝只能靠著王府準備。
王爺素來疼愛這個外甥女,可王府當家的是太福晉,並不是格格的親外祖母,要防著太福晉糊弄。偏生太側福晉一味吃齋唸佛,將格格全託付給郡王爺夫婦手中,諸事不理。
奶嬤嬤小心提點道:“格格,嫁妝之事,王爺可是有話說?”
郭絡羅格格帶了幾分得意:“自三十一年皇上指婚,舅舅就派人去江南採買嫁妝,拉了兩船的東西回來,別說一百二十抬,就是兩個一百二十抬也夠了,我倒不信董鄂家幾個月功夫能湊出什麼體面東西來!到時候對比起來,誰沒臉誰知道……”
*
轉眼就到了四月初六,舒舒與九阿哥的初定禮。
皇子阿哥與福晉初定禮早有先例,都是內務府按照規定操辦,還有上賜的餑餑席與御酒。
九阿哥穿著皇子專屬的石青色龍褂,正面繡五爪金龍四團,兩肩前後各一,間以五色雲,兩位內務府大臣領著,五阿哥、八阿哥相陪,前來拜見福晉父母。
齊錫亦是吉服,在族親簇擁下,在大門外迎接皇子下降。
九阿哥到了下馬,被簇擁著進了董鄂家宅子。
到了正堂,九阿哥對齊錫這個岳父行參拜禮,齊錫還禮三拜,就算是全了參見禮。
董鄂氏正紅旗這一支的大臣、侍衛、職官統統出席皇子、福晉初定禮,旗主康親王因守孝未能親至,可也派了長史過來幫襯。
只是因與八阿哥初定禮相隔不遠,少不得有人比較一番,比不得安郡王府的初定禮時遍地王公,滿堂貴胄,卻也不算冷清,滿堂頂戴也召顯著董鄂一族的富貴繁茂。
實際上齊錫縮減了訂婚宴人數,只是本旗近支族人,要是連上姻親與其他兩旗族人,那宴會人數還會翻一倍。
齊錫為了給女兒撐腰,自然也想要往熱鬧裡辦,只是在預定賓客時被舒舒勸阻,藉著康王府有孝的由頭,這一支姻親都沒有請,否則就成了皇子勾連宗室的橋樑,禍福難測。齊錫既是八旗都統,皇上信重的臣子,更適合“慎獨”。
看著滿堂頂戴,最高的是超品國公、超品伯,最低的也是從五品侍衛,只這宗親職官就有三十多人,九阿哥並不覺得高興,這是給自己下馬威?
顯示董鄂一族的底氣?
再看董鄂氏的胞弟,一溜五個小舅子,前頭還站著病秧子堂舅子與福松阿哥。
這一細瞧之下,九阿哥不免腹誹,董鄂氏真是齊錫親生的,不是寄養?
怎麼跟幾個胞弟就三分像,反而跟福松有七、八分像。
不過九阿哥也就是一想,八旗戶籍最是仔細,庶出、領養、過繼都標的清楚,更不要說福松是宗室血脈,更不可能冒他姓。
他心情很複雜,初定禮一過,就要準備大婚,自己真的要與董鄂氏做夫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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