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麼辛苦不辛苦的。”單英轉身倒了杯涼茶水遞給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父親留下這點東西,不能讓它就這麼倒了,能撐一天是一天吧。”她走到門口,看著空曠的院子,“就是偶爾,會覺得太清靜了點,那時候多熱鬧啊……”
夏侯武接過杯子,他看著師妹單薄的背影,讓人覺得沉重。
“你以後,有什麼打算?”單英忽然回頭問道。她眼神里帶著探尋,“還打拳嗎?還是……”
夏侯武走到供桌旁,放下水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桌沿:“我剛出來,有個……朋友幫了我不少忙。
他現在在那邊開了個拳館,主要是教一些健身課程。他讓我過去幫忙,先當個普通的拳師,後面可能會管點事。”
“朋友?”單英眉頭微皺,顯然對這個模糊的說法有些疑慮,“什麼樣的朋友?能把你從裡面弄出來?這可不是簡單的人情。”
該來的總會來。夏侯武深吸了口氣,他知道這事瞞不過去,也不想對師妹撒謊:“他叫李青。”
“李青?”
“和聯勝的人,在旺角那邊做堂主。”夏侯武說得儘量平和,但和聯勝三個字的重量,在港島周邊誰不知道?
“我幫他……是他看我功夫還行,也信得過我這個人。我欠他很大人情,沒他幫忙運作,我可能還得多坐幾年。出來那天,他就在外面等我。”
堂屋裡很靜,只有香火燃燒時細微的噼啪聲。
夏侯武能感覺到單英身上散發出的那種緊張和不安。
“你……和聯勝,你在幫黑社會做事?”單英的聲音陡然拔高,她雖然不知道和聯勝,但這名聽著就是黑社會社團,“他幫你出來,你就要給他賣命?!夏侯武!父親教我們學武是為什麼?是為了逞兇鬥狠給人當打手嗎?為了那些錢和地盤去跟人拼命?!你忘了師父說過的話了!練武是修身,是衛道!”
“不是當打手!”夏侯武立刻反駁,聲音也大了些,他迎上單英憤怒的目光,“是有身份地位的拳館拳師!李青他……他是有江湖背景,但他做事有章法!他開的拳館是合法的!而且,他對我是真心對待!”
“真心?江湖人有幾個真心的?”單英根本不信這套,她氣得臉色發白,“現在讓你教拳,下一步呢?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幫他去清理門戶?幫他去爭地盤?夏侯武,你別傻了!你以為他是欣賞你的功夫?他是看中了你的武功!看中你能打的名聲!看中你能給他鎮場子!你這是在把合一門最後一點名聲都踩進泥裡!”
她說得又快又急,胸口起伏著,眼圈都紅了:“你想報恩,我理解。但報恩有無數種方法!為什麼非要去和那種人扯上關係?你剛出來,為什麼不能清清白白地重新開始?佛山這麼大,就不能找份其他的事嗎?就算苦點累點……”
“清白?”夏侯武苦笑了一下,語氣帶著自嘲,“坐過牢的人,還談什麼清白?誰會用?就算去工地扛活,人家一看簡歷都搖頭!
是,李青是用我,但他給我信任!給我一個重新站起來的方法!他尊重我的功夫,也尊重我的過去!”他頓了一下,聲音低沉下去,“我知道這條路不乾淨,知道有風險。但我現在,沒有挑三揀四的本錢。至少……至少他在我最難的時候拉了我一把。”
他看著單英眼中翻騰的失望和擔憂,語氣軟了下來:“師妹,我是真心感激他。我想好好做事,報答他。我也想……”
他遲疑了片刻,但終於還是說出口,“我也想你也去港島。那邊條件好,拳館設施齊全,學員也多。你去那邊見見世面,收入肯定比在這邊守著這個……這個空院子強百倍。我們師兄妹聯手,一起……”
“不可能!”沒等他說完,單英就斬釘截鐵地打斷了他。
她的聲音異常堅決,眼神里沒有半分動搖,“夏侯武,我不會走。我走了,這合一門就真的什麼都沒了。師父的牌位誰掃?院裡的草誰來鋤?門楣上的灰誰來擦?”
她指著外面空曠的院子,“這就是我父親留下的!是我們從小長大的地方!我不能讓它就這麼沒了!你說報恩,你對李青是恩;可我呢?我的恩情在這裡!!”
她一口氣說完,似乎用盡了力氣,轉過身去,背對著夏侯武,肩膀微微聳動。
夏侯武沉默了。他知道師妹說得沒錯。這片承載了太多回憶的地方,是她全部的寄託。
他無權要求她離開,也明白自己剛才那“更好的前途”的說辭,對師妹而言是一種巨大的不尊重甚至傷害。
這裡再破敗,也是她的家,她的責任。
僵持了片刻,夏侯武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他默默地從揹包裡拿出那個厚厚的信封,走到單英身後,輕輕放在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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