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沙二人都好奇湊過來瞧，原來這武論文體規範極為嚴格，分為承題、宣義、博引、論新、開方、起論、中論、後論、自省等十個部分，每部分都要文風古樸，句式對仗，憑楊晉前世今生這點文筆，哪裡應付得來？
這承題倒也罷了，相當於前世論文的摘要，楊晉心想自己說個大概意思，找個教書先生或還能給潤色一下。
可這宣義一節，不但要論述本篇於玄道傳承發展有何理論意義，更得從濟世安邦、忠君報國的角度，深挖此篇的現實意義，彰顯作者的報效之志，楊晉尋思自己就是純純瞎編大白話，也編不出個子卯寅醜來。
而博引一節，還得旁徵歷代先賢、當世高人於此領域的研究所得，品評各人得失，指明其未盡之處，然後在論新一節裡，言明自己是劍理出新，劍招出新，還是劍勢出新，到底見何前人所未見，發何前人所未發。
再在開方一節列出自己效仿的是哪位先聖哪本經典的著論方法，決不能標新立異，另起路數，否則便是離經叛道，狂妄自大。
楊晉越讀越是頭大，前世自己還有網際網路可以搜尋抄襲，今世自己哪找人請教去？喬慎是二三百年前的古人了，至於當世和近世的研究方法、研究現狀等等，自己全然兩眼一抹黑，半點也不知。
楊晉看完這幾條格式規範，那股自以為輕鬆拿捏的睥睨豪氣頓時洩了。
這篇武論如同八股文一般，通篇上下除了那路劍法能編得來，他居然連一個字都寫不出。說來令人哭笑不得的是，這路劍法還不在正文一節，僅是文末的一篇附註而已。
楊晉把冊子往倆人眼前一推，嘆氣道：“師兄師弟，這種學究文章你們作得來嗎？”
二人都頹然搖了搖頭。
楊晉站起身來嘆道：“唉，走吧！是我不自量力了，隔行如隔山，這官學玩意不是咱們門派弟子耍得來的。”
曾掌櫃正引著一個錦衣華服、手搖扇子的公子哥過來，還以為楊晉起身相迎，笑呵呵道：“龐大公子，小老兒幸不辱命，這位史先生身具大才，在無定式上的造詣深厚，有他出手您還擔憂什麼？”
龐大公子身材圓潤，掃量了楊晉一眼，見到三人俱皆佩劍，外形氣質也不像飽讀經書之人，將左手背後，右手摺扇一收，對著三人一點，不悅道：“老曾啊，你是愈發不像話了，怎麼連耍把式的也拿來湊數？做生意最要緊的是什麼...”
身後小廝介面道：“信譽！”
龐公子道：“...著啊！這還用我教你嗎？”
曾掌櫃忙道：“大公子您可冤死我了。這位史先生曾入太學兩年，品學兼優，若非家中有變，早就是備選官身了。更難得的是，史先生既通武理又通武藝，方才一番無定式高論令小老兒大開眼界，今年您這篇不寫便罷，要寫則非此人不可。史先生，您說是不是？”說著對楊晉連連眨眼。
楊晉不理會他的暗示，說道：“曾掌櫃，你也別給我抬身價了，咱們實話實說，無定式劍法我倒是在行的，但這舞文弄墨實在做不來，您還是另尋高明吧。告辭了！”
龐大公子身旁一個護衛，四十來歲的樣子，叫做吳平，不修邊幅，尤其是鼻孔裡鼻毛伸出老長，嘁了一聲，說道：“乳臭未乾的娃娃，連毛都沒長齊，居然還敢胡吹大氣？你會哪門子的無定式，倒使出來給我瞧瞧！”
原來他是龐大公子的遠房表親，一直護衛公子身側，向來自負玄功了得。龐大公子抽得題目後，第一個便問他能不能編一套無定式招數，他當場便給問懵了。
聽了解釋以後，這才知道無定式之所指，他自己也沒見過這等“招無定式”的功夫，只得連稱慚愧，思及自己平日常誇海口，大覺沒面。
此刻聽到一個年輕後生居然說懂無定式，當即忍不住發作出來。
楊晉一瞧他的模樣，哈哈笑道：“你倒是毛長得齊。旁人是拿根雞毛當令箭，你他媽能拿鼻毛當鬍子了。”
吳平眼色一寒，右腳一步踏出，同時蓄勁於手。
楊晉斜他一眼：“怎麼，想動手？你想看無定式是吧，我可以給你使一招，但你要是瞧不出來路，哪涼快哪待著去。看招！”
曾掌櫃剛要勸阻，這文淵樓裡豈能打鬥？誰知還沒張口，楊晉左手負後，右手長劍已經徑直點出，他這一下並未拔劍，乃是連鞘帶劍向著吳平腦袋點來。
吳平見這一劍氣力平平，慢慢悠悠，一聲暗笑，心想：這點微末玩意也敢在我面前班門弄斧？總算你比較乖覺，不敢拔劍進招。
說也奇怪，吳平右手翻出抓向劍鞘時，卻覺來招陡然迅捷起來，竟然已經格擋不及，他大吃一驚，連忙一個後仰，只覺一絲劍氣勁風打在唇上。這一下仰得狠了，腳下噔噔連退兩步，這才穩住身形。
吳平定眼望去，只見施沙二人都看著自己大笑起來，他一時摸不著頭腦，卻聽那小廝盯著自己叫道：“吳師傅，他...他把你鼻毛削掉了。”說著蹲下身去，在地上捏起兩根黑毛來，舉到吳平面前，“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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