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不是使命感——使命感太沉重了,像是一副扛在肩上的擔子,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那是狂熱。
一種純粹的、不摻雜任何功利計算的、對未知本身的狂熱。
像是一個登山者看著從未被人踏足過的山峰,一個航海者看著海平面以外的未知海域,一個天文學家看著望遠鏡裡那些遙遠星系的模糊光點。
不是因為他們需要去那裡,而是因為那裡存在。
蘇清月笑了笑,那笑容裡有驚訝,有理解,有一點點她自己可能都沒有意識到的羨慕。
“理想主義者?”她問,語氣裡只有一種溫和的試探。
曲星瀾搖了搖頭,嘴角微微翹起。
“現實的,”她說,聲音篤定,“這個目標是有可能實現的。不是天方夜譚,不是痴人說夢。以目前的技術積累和科研進度,在有生之年實現跨河外星系航行,是有可能的。需要的只是——時間和人。”
蘇清月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笑了,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露出了一排整齊的白牙。
她的眼睛彎成了月牙,眼角因為笑得太用力而微微皺起,整個人從剛才那個端莊持重的蘇家嫡女,變成了一個普通的、被朋友逗樂了的年輕女孩。
“我對這種太遙遠的事不關心,”她說,擺了擺手,“什麼河外星系、什麼230萬光年,我連想都想不出來那是什麼概念。但我很清楚一件事——”
她停下來,看著曲星瀾,眼底的笑意慢慢沉澱下來,變成了認真。
“很多人會被你的目標所打動。因為理想主義之所以叫理想主義,正是因為它會帶給人希望。而人,需要希望。”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曲星瀾臉上,比任何時候都認真。
“我也被打動了。”
她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平淡,但曲星瀾聽出了底下的分量——
蘇清月不是一個容易被感動的人,她理性、冷靜、精於計算,她做決定從來不看心情,只看利弊。
她說“被打動了”,意味著她認為曲星瀾的這個目標,值得她投入資源和精力。
“如果你真的能進行宇宙航行,”蘇清月端起梅茶杯,朝曲星瀾的方向微微舉了一下,像是在做一個約定,“告訴我。”
蘇清月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她不是冒險者,不是開拓者,她是情報販子,是幕後的操盤手。
她不需要親自踏上那些未知的星球,她只需要知道有人去了,知道那是什麼樣子。
曲星瀾點頭,也端起杯子,與蘇清月的杯子輕輕碰了一下。
——蘇清月有蘇清月的路要走,曲星瀾有曲星瀾的路要走,她們在某個路口相遇,然後各自奔赴各自的遠方。
但如果你真的走到了那個地方,記得告訴我一聲。
讓我知道,有人到達了那裡。
曲星瀾沒有多餘的話,沒有“一定會的”,沒有“到時候我第一個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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