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盛園區的晨霧還未散盡,鐵網外的山林在灰濛天色中透著壓抑的死寂。陳默揣著昨晚與專案組聯絡時收到的新指令,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內側的微型相機——那是昨晚趁大通鋪所有人熟睡,從肥皂夾層裡取出的裝置,巴掌大小,鏡頭藏在紐扣內側,不仔細看與普通工裝紐扣別無二致。
“陳默!組長叫你去辦公室!” 保安的粗吼打破了詐騙工位區的死寂,那人手裡的橡膠棍在地面敲出“噠噠”聲響,驚得幾名低頭敲擊鍵盤的受害者身體一顫。陳默放下手中的詐騙話術本,不動聲色地整理了一下衣領,確保微型相機的鏡頭朝向外側,起身時故意佝僂著背,做出一副受寵若驚又惶恐不安的模樣。
一、突如其來的“器重”
組長的辦公室設在詐騙工位區西側的單獨房間,門口掛著“業績督導室”的牌子,門板是厚重的實木材質,與園區內其他地方的破舊形成鮮明對比。陳默敲門時,能聽到裡面傳來翻閱紙張的聲音,夾雜著白應蒼特有的沙啞嗓音——昨晚的晨會結束後,白應蒼特意留下組長交代了幾句,當時陳默就在不遠處“整理客戶資料”,隱約聽到“重點考察”“調去資料室協助”等字眼。
“進來。” 組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煩,陳默推門而入時,看到白應蒼正坐在沙發上抽雪茄,組長站在一旁垂手侍立,神色恭敬。辦公室的裝修透著一股暴發戶式的奢華,牆壁上掛著一幅“誠信為本”的匾額,與桌上散落的詐騙話術模板、業績考核表形成刺眼的對比。
“陳默,” 白應蒼吐了個菸圈,煙霧繚繞中,那雙三角眼死死盯著陳默,“昨天你提出的‘精準定位中老年客戶’的思路不錯,昨天一天就完成了三萬業績,比那些混日子的強多了。” 他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聲響,像是在給陳默的神經施壓。
陳默立刻做出感激涕零的樣子,彎腰鞠躬:“白總過獎了,都是白總和組長栽培,我只是運氣好,剛好摸到了客戶的心思。” 他刻意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怯懦,眼神卻悄悄觀察著白應蒼的表情——這位白家二公子性情暴戾,卻又極度自負,最喜歡聽人吹捧,同時對“有用”的人會暫時表現出“器重”。
“運氣?” 白應蒼嗤笑一聲,雪茄在菸灰缸裡按滅,火星濺起又快速熄滅,“在蒼盛園區,能賺到錢的都是有真本事的。我看你腦子還算靈光,不像那些榆木疙瘩。” 他轉頭看向組長,“把他調去資料室,協助老楊整理客戶檔案和業績報表,順便學學園區的業務架構,以後說不定能派上更大用場。”
組長連忙點頭:“是,白總。” 轉而看向陳默,語氣瞬間嚴厲起來,“陳默,這是白總給你的機會,好好幹,別耍花樣!資料室的規矩比工位區嚴十倍,不該看的不看,不該問的不問,要是出了紕漏,後果你自己清楚!”
陳默心裡一喜,表面卻愈發惶恐,連連點頭:“謝謝白總!謝謝組長!我一定好好幹,絕對不辜負白總和組長的信任!” 他能感覺到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資料室,意味著能接觸到蒼盛園區的核心業務資料,這正是專案組需要的關鍵資訊。但他也清楚,這扇門背後,是更嚴密的監控和更致命的危險。
白應蒼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離開了。陳默轉身時,眼角的餘光瞥見白應蒼辦公桌上放著一份檔案,上面隱約有“蒼盛園區三大業務板塊”的字樣,還沒等他看清更多內容,組長已經催促著他往外走:“快點,老楊還在等著交接,別讓他等急了!”
二、鐵網後的資料密室
資料室位於蒼盛園區的中部區域,是一棟獨立的二層小樓,四周被兩米高的鐵絲網環繞,鐵絲網頂端纏繞著帶刺的鋼繩,門口有兩名荷槍實彈的保安站崗,腰間還彆著電擊棍和手銬。與詐騙工位區的擁擠嘈雜不同,這裡異常安靜,只能聽到風吹過鐵絲網的“嗚嗚”聲,以及偶爾傳來的檔案翻動聲。
“這是陳默,白總安排來協助你工作的。” 組長把陳默帶到門口,對其中一名保安說道。保安上下打量了陳默一番,眼神像掃描器一樣仔細,尤其是在他的衣領、袖口和腰間停留了許久,確認沒有攜帶可疑物品後,才拿出鑰匙開啟鐵絲網的大門。
“老楊,人給你帶來了。” 組長對著資料室裡喊道。一個頭發花白、戴著老花鏡的中年男人從裡面走了出來,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臉上佈滿皺紋,眼神里帶著一絲麻木,還有不易察覺的警惕。“楊叔,這是陳默,以後就交給你帶了,白總特意交代的,讓他學學整理資料。” 組長的語氣對老楊明顯客氣了幾分。
老楊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只是轉身走進資料室。陳默連忙跟了進去,剛一進門,就聞到一股混合著紙張黴味、油墨味和灰塵的氣息。資料室的一層是開放區域,擺放著十幾排鐵皮檔案櫃,櫃子上貼滿了標籤,標註著“養老詐騙板塊”“投資詐騙板塊”“情感詐騙板塊”等字樣,還有部分標籤寫著“業績報表”“客戶分類”“資金流水”。
二層是封閉區域,門口掛著“核心資料區”的牌子,同樣有一名保安站崗。老楊帶著陳默在一層轉了一圈,指著最裡面的一張辦公桌:“以後你就坐這兒,每天的工作就是把各工位區交上來的客戶資料分類歸檔,核對業績報表,然後錄入電腦。” 他遞過來一疊厚厚的檔案,“這是園區的業務手冊,你先看看,熟悉一下規矩,下午開始幹活。”
陳默接過檔案,指尖觸到紙張的粗糙質感,心裡快速盤算著——一層的檔案櫃裡應該是普通的客戶資料和基礎業績資料,核心資料大機率在二層。要想拿到關鍵資訊,必須先取得老楊的信任,同時找到進入二層的機會。
“謝謝楊叔,我一定儘快熟悉。” 陳默恭敬地說道,順勢觀察著資料室的佈局。一層的每個檔案櫃都上了鎖,鑰匙掛在老楊辦公桌的抽屜裡,抽屜也有鎖。房間的四個角落都安裝了監控攝像頭,鏡頭正對著檔案櫃和辦公桌,幾乎沒有死角。門口的保安每隔十分鐘就會進來巡視一次,目光掃過每個角落,警惕性極高。
老楊沒有再多說什麼,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戴上老花鏡開始翻閱檔案,時不時在紙上寫寫畫畫,全程沒有再看陳默一眼。陳默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假裝認真翻看業務手冊,實則用眼角的餘光觀察著老楊的一舉一動——老楊的手指有些顫抖,翻檔案的速度很慢,偶爾會停下來揉一揉眼睛,看起來似乎身體不太好,而且對這份工作充滿了厭倦。
業務手冊裡詳細記錄了蒼盛園區的組織架構:白所成是最高負責人,白應蒼負責具體的業務運營,下面分設三個業務板塊,每個板塊有一名主管,主管下轄若干組長,組長管理普通詐騙員工。手冊裡還明確了業績指標:普通員工每天最低完成5萬元業績,組長10萬元,主管20萬元,完不成指標的懲罰措施從“不準吃飯”“關小黑屋”到“毆打體罰”不等,條款細緻得令人髮指。
陳默一邊看,一邊悄悄用微型相機拍照。他把業務手冊攤開,手指輕輕滑動頁面,每次翻頁的瞬間,用袖口的紐扣相機快速拍攝,同時注意著監控攝像頭的角度和保安的巡視節奏。保安進來巡視時,他立刻停下動作,假裝認真研讀手冊,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像是在琢磨某個“詐騙技巧”。
三、檔案櫃裡的罪惡證據
中午吃飯時,陳默特意跟在老楊身後,食堂裡的飯菜依舊是難以下嚥的米飯和煮白菜,陳默看到老楊只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臉色有些蒼白。他猶豫了一下,從自己的飯盒裡夾了一塊早上偷偷藏起來的餅乾,遞給老楊:“楊叔,您是不是不舒服?吃點餅乾墊墊肚子吧。”
老楊愣了一下,抬頭看了看陳默,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搖了搖頭:“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但他的目光還是停留在餅乾上,喉結不自覺地動了動。陳默能看出來,他是餓了,只是礙於某種顧慮不肯接受。
“楊叔,我年輕,飯量小,吃不完。” 陳默把餅乾放在老楊的飯盒裡,語氣真誠,“您要是不吃,扔了也浪費。在這裡幹活,身體要是垮了,可就麻煩了。” 他刻意提到“在這裡幹活”,暗示兩人都是身不由己,希望能引起老楊的共鳴。
老楊沉默了片刻,拿起餅乾慢慢吃了起來,餅乾的碎屑掉在飯盒裡,他小心翼翼地撿起來放進嘴裡。“小夥子,你剛來,不懂這裡的規矩。” 老楊壓低聲音,眼神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在這裡,少說話,多做事,別想著討好誰,也別得罪誰,才能活得久一點。”
陳默心裡一動,知道老楊這是在提醒他,連忙點頭:“謝謝楊叔提醒,我記住了。” 他趁熱打鐵,假裝好奇地問道,“楊叔,您在資料室工作多久了?這裡的資料是不是都很重要啊?我看那些檔案櫃都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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