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夏天的,景仁宮裡雖然擱著冰鑑,絲絲涼氣兒驅散了些暑熱,但宜修身上還是蓋著層薄薄的被子,正倚在靠枕上養精神。
剛生完龍鳳胎才幾天,又是在這沒有空調風扇的古代坐月子,滋味兒可真不好受。
“娘娘,安小主來了。”剪秋輕手輕腳地進來稟報。
宜修臉上立刻露出笑意:“快請進來。”
門簾一挑,安陵容走了進來。她穿著一身水青色的夏衫,看著清爽,但額角還是滲出細密的汗珠。
她規規矩矩地行禮:“嬪妾給皇后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娘娘身子可好些了?”
“快起來,坐這兒說話。”宜修指了指床邊的繡墩,語氣溫和,“本宮還好,就是這天氣悶得慌,又不能貪涼。倒是你,看著像是清減了些?臉色也有些白。”
安陵容依言坐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勞娘娘掛心,嬪妾沒事,許是昨夜沒睡安穩。”
她說著,從身後侍女寶鵑手裡接過一個精緻的包袱,“娘娘大喜,誕育龍鳳祥瑞,嬪妾沒什麼貴重東西,親手做了兩件小衣裳,給阿哥和公主添福添壽,手藝粗陋,娘娘別嫌棄。”
她小心翼翼地開啟包袱。裡面是兩件疊得整整齊齊的小肚兜,一件大紅底子金線繡著活靈活現的小龍,一件鵝黃底子銀線繡著展翅欲飛的綵鳳。
針腳密得幾乎看不見,色彩過渡自然,那龍鱗鳳羽彷彿能隨風拂動。還有兩頂小巧玲瓏的虎頭帽,用最柔軟的綢緞做的裡襯,外面繡著威風又不失可愛的虎頭,虎眼炯炯有神,用的是上好的黑珍珠點綴。
兩雙虎頭鞋更是精巧,鞋頭的小老虎憨態可掬,鞋底納得厚實又軟和。
“呀!”宜修眼睛一亮,接過來細細摩挲,“陵容,你這手藝,簡直絕了!瞧瞧這繡工,這配色,比宮裡最好的繡娘都不差!阿哥公主穿上你做的這身,必定平安康健,虎虎生威。本宮替孩子們謝謝你這份心了。” 她這話發自肺腑,要擱在現代人哪見過這麼精緻的手工,簡直像藝術品。
安陵容被誇得臉頰微紅,低聲道:“娘娘喜歡就好,嬪妾就怕做得不好。”
“好,好得很!”宜修愛不釋手地看著那對小老虎鞋,心裡琢磨著這大夏天穿虎頭鞋會不會熱,但這份心意實在難得。
她看著安陵容略顯蒼白的臉和眼下淡淡的青影,心裡忽然一動。算算日子,安陵容吃了她那“生子丸”也快三個月了……藥效應該顯出來了。
正想著,外頭通傳:“章太醫到。”
宜修心裡暗想,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快請章太醫進來。”
她轉頭對安陵容道:“正好章太醫來給本宮請平安脈。陵容啊,本宮看你氣色實在不佳,這大暑天的,可別是中了暑氣或是脾胃不和。來都來了,也讓章太醫順道給你瞧瞧,開個調理的方子。”
安陵容有些受寵若驚,連忙推辭:“娘娘厚愛,嬪妾不敢當。嬪妾只是小有不適,不敢勞動章太醫…”
“誒,”宜修擺擺手,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溫和。
“在本宮這兒,不必拘禮。身子骨是大事,馬虎不得。章太醫,有勞了。”
章太醫恭敬應諾,先仔細地為宜修診了脈,又詢問了些惡露、飲食、睡眠的情況,確認皇后娘娘產後恢復得極好,只需安心靜養即可。
然後轉向安陵容:“安小主,請。”
安陵容有些忐忑地伸出手腕。章太醫搭上三指,凝神靜氣。
殿內一時安靜下來,只有冰鑑裡冰塊融化的細微聲響。
宜修靠在枕上,手裡把玩著那頂小虎頭帽,看似隨意,眼神卻留意著章太醫的神色。
只見章太醫的眉頭先是微蹙,似乎在仔細分辨,隨即舒展開來,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