簌離與潤玉先後踏上小船。
船身比看起來更穩,兩人上船時幾乎沒有晃動。
船艙很小,只夠並排坐下兩三人,座椅是簡單的木板,打磨得光滑,卻沒有半點裝飾。
“夫人,公子抓穩扶好,”老人撐起竹篙,“小老兒要開船了。”
竹篙入水,劃開粘稠的綠色河水,帶起一圈圈漣漪,緩緩駛向河心。
那些漣漪盪開時,能看見水下更深處的影子。
更多的怨靈,層層疊疊,像水草一樣糾纏在一起,掙扎著,試圖抓住什麼,卻又什麼都抓不住。
船行得很穩,幾乎感覺不到顛簸。
如果不是周圍這詭異的河水,這瀰漫的綠霧,這隱約的哀嚎。
幾乎會讓人以為他們只是泛舟湖上,享受一個平靜的午後。
簌離坐在船頭,目光掃過河面,又看向撐船的老人,忽然開口,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老先生,貿然問一句——您在此擺渡,春秋幾何了?”
擺渡老人手中竹篙頓了頓,隨即又繼續划動。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向遠方,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滄桑。
“小老兒自己都記不清了。只記得…這忘川的水綠了又綠,岸邊的石頭換了又換,渡的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
他說得平淡,可那話裡透出的、跨越了漫長歲月的孤寂與堅守,卻讓潤玉心中微動。
一個老人,在這條充滿怨氣的河上擺渡了不知多少年,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渡送那些無處可去的亡魂。
這需要多大的耐心。
簌離似乎並不意外這個答案。
她頓了頓,裝作好奇地問:“老先生,咱們一直說六界,可我所知,只有天界、魔界、花界、人界、妖界。只是還有一界是哪一界啊?”
這個問題問得突然。
擺渡老人聞言,手中竹篙明顯一停。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深深看了一眼簌離,那眼神複雜,有探究,有警惕。
良久,他才嘆了口氣,聲音更啞了幾分,像是在回憶一段極其久遠、幾乎被遺忘的往事。
“夫人問的第六界…乃是冥界。”
“冥界?”潤玉下意識重複了一句。
他聽說過冥界,但那只是在極古老的典籍中見過隻言片語。
在他的認知裡,冥界更像是一個傳說,一個早已消失在時光長河中的名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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