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六這天,東昌侯府早早便熱鬧開了,府中廊簷、遊廊處處掛滿大紅綢帛,連院中的老樹枝椏都纏上了喜緞,滿眼都是鮮亮的紅色。
天還沒亮透,枕溪閣內便已燈火通明瞭。
銅盆裡的熱水白氣氤氳著升起來,混著屋裡點的沉水香,在紗帳間繚繞不散。
全福嬤嬤領著玉蘭、芝蘭和向蘭幾個人裡外穿梭,腳步聲踩在青磚地上密密匝匝的,每個人手裡都端著東西。
托盤上疊著金絲鑲邊的蓋頭、鏤空雕花的玉帶鉤、繫著紅綢的銅鏡、成對兒的錦帕,一樣樣擺在妝臺上,擺得滿滿當當。
一旁的衣架子上那件大袖青綠褘衣早已掛好,衣襬垂到地面,在燭火下泛著暗沉沉的光澤。
秦若臻坐在妝臺前,銅鏡裡映出一張被熱水蒸得微微泛紅的臉。
她端坐著沒動,任由兩個嬤嬤一左一右地替她梳頭、絞面、上妝。
“二姑娘,該上頭了。”全福嬤嬤捧了那頂鳳冠過來,雙手託著,沉甸甸的金胎上鏨刻纏枝鸞鳥,鳳口銜珠,珠旒層層垂下來,晃得人眼花。
兩個女使一左一右扶著冠沿,嬤嬤小心翼翼地端到她頭頂,徐徐放下去,鳳冠的重量壓下來的時候秦若臻覺得脖子微微一沉,但很快便適應了。
她抬眼看向鏡子,珠旒垂在額前,細碎的珠光落下來,把整張臉攏在一片朦朧的輝暈裡。
內搭的暗紅織金羅衫貼身穿上,衣料軟滑,貼在皮膚上微涼。
外頭那件青綠褘衣罩下來的時候,嬤嬤們手腳極輕,生怕把衣料上的暗紋揉皺了。
肩頭的絳紅霞帔覆上來,邊緣綴著的那一圈圓潤珍珠沉甸甸地垂在身前,每一顆都有蓮子米大小,走動時相互碰撞發出細碎的叮咚聲響,像極了風拂過珠簾。
衣襬鋪展開來,金線滾邊、繁花刺繡,從腰際一路垂到地面,拖出去好長一截。
臉上最後一道工序是貼珍珠。
嬤嬤拿鑷子夾起一顆顆米粒大小的圓潤南珠,沾了特製的膠,仔細地貼在秦若臻的額心、眉梢和兩頰鬢邊。
嬤嬤的手極穩,一粒一粒按下去,到最後秦若臻臉上星星點點地綴了十餘顆珍珠,燭光下一照,瑩潤生輝,襯得整個人像從古畫上走下來的。
“二姑娘這般模樣,真真如同畫裡走出來一般。”全福嬤嬤退後兩步上下打量了一遍,忍不住嘖嘖稱歎。
玉蘭站在旁邊捧著一柄纏金絲的玉如意,也跟著使勁點頭,“姑娘太好看了,奴婢都不敢眨眼睛。”
秦若臻對著鏡子微微側了側頭,珠旒跟著晃了晃,她自己端詳了片刻,覺得還行,嘴角彎了彎,“好了,別誇了,再誇我該飄了。”
外面傳來向蘭的聲音,“吳大姑娘和孫二姑娘到了!”
話音剛落,珠簾一掀,吳悅已經大步邁了進來,她今日穿了一身胭脂色新衣裳,也是喜慶的打扮,進門先是一愣,腳下步子生生頓住了,嘴巴張了張,“若臻…”
她愣了好幾息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這也太好看了吧!”
孫明瑤跟在她後頭進來,今日也換了一身緋色的襦裙。
她站在吳悅旁邊,目光在秦若臻身上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了一遍,然後輕輕吸了一口氣,“若臻,你這一身,放在汴京城裡怕是沒人能比了。”
秦若臻被她們兩個這麼看著,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抬起手輕輕撥了一下眉梢的珍珠,“行了行了,你們再這麼看我我可坐不住了。”
吳悅這才回過神來,兩步湊到跟前蹲下來仰頭看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霞帔邊緣的珍珠,“這珠子真圓,摸著手感都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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