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安王府內。
一道身影久坐在案牘前。
周邊沒有一盞燭火,黑漆漆的,只有窗欞雕花鏤空處稀碎微薄的冷寂月光。
褚明禧的眼眸目視著那緊閉的門扉。
她雖身處在這寂靜黑暗且閉塞的空間裡,可一抬眼就彷彿置身於整座京城的上方,站在那朝堂之上,俯瞰著底下無數人。
那些人身上都有無數根紅線,連線著他們的親人好友、官職勢力。
而在一根還尚未在褚寧周出現的紅線,已然早早被她揪了出來。
那條紅線盡頭連線的那個人便是南郡郡守吳太湧,而與之有所關聯的就是在後宮隱身許久的吳廢后吳千梅。
南郡郡守吳太湧乃是廢后吳氏的族親。
從十多年前的洪澇天災開始,每年都會用那天災之後的損耗當藉口少交稅收,實則早已囤糧壯兵。
書中,三年後的戰亂而起,是太子與江家一門帶兵出征。
糧草遲遲不到,士兵們吃不飽飯使不上勁,被敵軍夾攻,只得困守邊城。
可糧草的訊息依舊沒有下落,一封封書信送往京城,卻了無音訊,最後褚寧周只得帶上幾個護衛親自策馬狂奔去周邊郡縣借糧。
而彼時正是乾旱之年,百姓們幾乎是顆粒無收,幾乎是在聽聞到南郡是整個王朝糧食最多,甚至能供給糧草的時候,不顧路途遙遠,日夜兼程地趕去南郡,可得到的卻是南郡郡守賣慘,不願借糧,找著各種的招式耗著他。
直直拖到遠在漠北的將士們還未等到一口飽飯,就已經被敵軍逼得走投無路只得奮勇出戰,一群人皆慘死埋屍黃沙谷,其中也包括江老將軍。
當邊城失守,十來萬將士慘死黃沙谷的訊息傳來南郡,褚寧周的心理防線也徹底破碎,震怒不已也自責痛苦,以至於後來連年向南郡施壓。
一個王朝,十多萬的將士們不止死在跟敵人的廝殺中,更多的是死在自己人的手裡,何其可悲可憎!
褚明禧當時看到這裡時,拳頭已經擰緊了。
書中後來的南郡郡守意識到太子不容小覷,還知道吳廢后認褚寧周為子後,這遠房的族親就開始露面了,卻又畏懼太子翻舊賬,怕太子將他殺之而後快,便動了兒女親事來修補關係。
可南郡郡守吳太湧就一個兒子,之後便聯絡當時的廢后吳氏,用公主聯姻促成交易,畢竟於不少京城的權貴而言,比起大旱之年其他的貧瘠郡縣,南郡確實是塊令人垂涎的肥肉。
只有公主嫁過來,吳太湧成了直系的皇親國戚,南郡勢力歸屬太子之後,才能保證太子因著這層層疊加的身份,才不會過河拆橋。
結果卻忽略了朝堂裡可不止太子一股勢力,還有其他王爺,那些人是絕不允許看見南郡勢力壯大太子一黨。
若說當時的廢后吳千梅和褚堯說服賢妃和沈家費盡心思促成這門婚事,那那些與太子對立的人便是處心積慮地去毀掉這門婚事,最後逼瘋三公主褚月柔。
這場博弈,到最後是不擇手段且下三濫的人贏了。
何其可笑。
褚明禧眸光暗沉,那根屬於南郡郡守的紅線絲此刻在她的眼裡就好似快耗盡的血條。
她說過,對付無賴,她只會更無賴。
黑暗中,半邊虎符躺在木匣裡,好似暴雨前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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