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僵在半空,皇帝也只好收起,落坐於那寢殿的主位。
再抬起眼時便收起了那些歲月帶來的落寞,而是城府深不可測的帝王。
“太子殺使臣之事震驚朝野,貴妃應當也聽聞了。”
婉貴妃也猜不准他到底想要幹什麼。
“後宮不問政事,陛下不必同臣妾說這些。”
“倒也不算政事,其實說來是與願安有關,各國使臣對王朝已然失去信任,滯留在嶽西山關不肯入京,願安有聲望,有能力,不若讓安王去代太子迎接使臣如何?”
“陛下都說了,是使臣和太子的事,妾身一深宮婦人哪能左右得了陛下的決定。”
“朕怕婉兒不同意。”
婉貴妃只覺好笑,她不同意?她自始至終有同意的權力嗎?
皇帝也不賣關子了,說出他今日短短四個時辰內,最後的決策。
“婉兒,朕將這江山交於安王如何?”
皇帝又道:“太子若傳來死訊,朕便立刻立願安為太子!”
“那若是太子安然無恙呢?”婉貴妃一針見血道:“陛下又該當怎樣?”
“安然無恙……”皇帝冷哼:“一個敢殺各國使臣的太子,若還是儲君,莫不是要讓天下人辱罵朕老糊塗!”
他眯起那雙犀利的眼睛,卻是在暢想著。
“待安王迎接使臣回京,朕便立刻下旨廢太子,也算是給各國使臣一個交代,有戰功赫赫的安王坐鎮,各國也只會照舊朝拜朕這一代盛世。”
可婉貴妃卻聽得眉頭緊鎖,下旨廢太子,卻不提下旨新立太子,說得好聽,不過是呼之而來揮之而去罷了。
“婉兒,願安若不負朕所望,若安分守己,朕百年之後,便是我二人之子為天下新主,到時候安兒的靈位也可移至皇陵同葬。”
“於陛下來說,就算天下新主不是皇兒,皇長子的靈位若想要入皇陵,對現在身為天下之主的陛下,難道不是件易事嗎?”
婉貴妃的話直擊痛點。
皇帝沉默了許久,“當初太后和朝臣同朕施壓,朕也是沒有辦法……”
“可臣妾問的是現在!”婉貴妃質問:“為何就要交給皇兒,將這些事都壓給皇兒?陛下口中可有一句真話?”
“婉貞!”權威被挑釁,皇帝頓時沉聲,“你這是在質疑朕!?”
婉貴妃努力平復情緒,失望透頂。
“陛下這些年還真是越來越像一個皇帝……”
“可朕也是你的夫君……你為何就不能同朕好好說幾句。”皇帝察覺她眼裡的失望和冷漠,心中越發的慌,彷彿青年時期面對那位剛失去第一個孩子的貴妃的那種不知所措只能呆滯地看著,也蝕骨灼心般的體驗著一個父親失去長子的痛苦。
“陛下有很多妻妾,也是很多人唯一的丈夫,有很多人會同陛下輕聲細語。”婉貴妃看似低眉順眼,可卻不失骨氣,“妾身很瞭解陛下,也明白陛下所在乎的一切,可妾身也老了,在乎的也始終只有妾身唯一的孩子,所以還請陛下高抬貴手……”
這種時刻一馬當先,只會被當成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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