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傅年慈愛地笑了,“小也是真的長大了,如果放在以前,只會哭著喊著讓爸爸媽媽不要離婚,趕快和好。”
因為她已經明白了啊,明白了貌合神離的圓滿並不是真的圓滿,她也不再幼稚地要求這個家完美無瑕。
盛好湯,左也深吸一口氣,端著碗走出廚房。她坐到左傅年身邊,按住他放在桌上的手,溫聲道:“爸爸,你的小也早就已經長大了,我在往前走,媽媽也在往前走,你也……不要再往回看了。”
左傅年指尖動了一下,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我沒有不往前走,我就是想知道,她現在過得好不好。”
“那你得到答案了嗎?”她知道,他剛才一定是去找王尋茵了,大概,也看到了跟在王尋茵身邊的季子陵。
左傅年有些怔忪,他不知道怎麼回答這個問題,或者說,他羞於回答這個問題。
其實他真的沒有想要打擾王尋茵的,但是剛才醒過來的時候,他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回到王尋茵被人從醫院帶走那一天。他心中升起一種衝動,想要衝到她面前告訴她,那封信並沒有結束,它還有一頁,那一頁上他和齊瑤說了再見,也寫滿了他對新生活的期待,他曾經是真的下定決心和她好好過日子的。
於是,他開車去了房卡上的酒店地址,很巧的是,車剛拐過十字路口,他就看到了十年未見的人。
彼時王尋茵剛從酒店門口的車上下來,她穿著職業套裝,正在打電話,一點也沒有記憶中衣著華麗卻形容頹唐的樣子。季子陵慢她幾步從車上下來,徑直把手腕上搭著的大衣披在她肩上,她好似已習以為常,講著電話回頭朝他笑了笑。
兩人前方候著幾個西裝革履的人,大概是約在這裡談工作的,見到兩人便笑著迎上去。季子陵沒有注意到,還在整理王尋茵大衣的衣領,反而是王尋茵一邊打電話,一邊輕輕拍了下他的背,他這才看到來人,走到前方和人寒暄。
很自然的相處模式,好像他們才是互相扶持走過數十載光陰的夫妻,這是曾經他和王尋茵沒有過的默契。
他在門口看著他們進入酒店,良久,將車子拐過十字街,在下一個路口掉頭,駛回了左家。
女兒的問題,早就有了答案。
抬眼,他看向掛在客廳牆上的婚紗照。
他和王尋茵的婚紗照在離婚後也未曾取下,他知道這個行為有些滑稽,但總覺得只要這張照片還在,夫妻兩人多年的感情就不算結束,可是現在,一切都已經走向結局了。
“那張照片,取下來吧。”
齊相闌到家的時候,左傅年已經睡下了,劉姨簡單說活了事情的經過,他點了點頭,脫下大衣,轉頭看向落地窗外的院子。
左也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的榕樹下發呆,他沉默片刻,走過去在她身旁單膝跪下,抬起的手原本想要觸碰她,但只猶豫一瞬,又放回膝頭。
“小也……”他輕輕呼喚她的名字,但她像是沒有聽到,只是盯著從樹梢落下的枯葉,伸手想要接住,卻從指尖飛舞盤旋而走。
“齊相闌。”
“我在這裡。”
左也低頭看他,還是英挺俊美的臉龐,一如記憶裡那個偏執熱烈的少年。看到他,她一下子就想到很多年前。那時候齊相闌剛來家裡,她和他還不熟,成天只知道和衛琦他們瞎玩,就算王尋茵責罵也不怕,反正左傅年會護著她,就算出了什麼事,她抱著母親的手臂撒撒嬌,好像萬難也能迎刃而解。
少時的光陰如白駒過隙,他們都成了複雜的大人。
“昨天晚上,把我媽媽回來的事情告訴爸爸了。”
齊相闌早有預料,溫聲:“……叔叔早晚會知道的。”
“其實我在回來時就應該告訴他了,但是看到他掛在客廳裡的婚紗照,我就害怕了,我怕久別重逢,看到的是他難過的表情。”她低頭看著手指,好像在自說自話:“今天早上爸爸不見時,我也害怕,我怕會像十年前一樣,在我什麼準備都沒有做好的時候,我的生活又發生大變動,一切又開始變得糟糕起來。”
齊相闌心疼了一下,道:“不會的小也,你不要多想。”
“為什麼人一定要長大呢,我真想一輩子當個孩子。懂事後,我好像總是在做錯事。我不想傷害媽媽,也不想傷害爸爸,可是我總是在欺騙他們,讓他們失望難過,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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