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這是您兒子掙的
韓九月低頭細看。
她前世見過不少山珍，羊肚菌這品相的，擱四十年後一斤能賣幾千塊。
黨參她也認得，這幾片紋理細密，年頭不淺。
“老人家，您想換什麼？”
老頭沉默了很久。
“糧食。”他說，“我娃要去當兵，說想吃一碗他娘做的拉條子，可是家裡沒有白麵，我想讓娃吃上他娘做的拉條子，再讓他娘給他烙幾個餅，讓他在路上能吃飽。”
韓九月喉嚨忽然哽了一下。
她想說，孩子到了部隊是能吃飽的。
可是，這話卻噎在喉嚨裡說不出來。
老人未必不知道孩子到了部隊能吃飽，或許只是想盡能力給孩子最好的罷了。
“您有多少？”韓九月問。
老人朝著一旁指一指，韓九月才看到角落裡放著一個筐子。
二人過去開啟筐子上面的草，下面果然都是和老人手裡一樣的羊肚菌和黨參。
“老人家，我給您十五斤白麵，五斤白米，你看行不？”韓九月試探說道。
老人的手抖了一下。
那雙爬滿老繭、指甲縫裡還帶著泥土印記的手，正按在筐沿上，韓九月卻能看到，他的手微微發抖。
“同志，這、這太多了。”老人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我這黨參不是正經藥材鋪收的那種，是我自個兒在山裡刨的，曬得也不規整。羊肚菌倒是好，可統共也就這不到十斤......”
他頓住，喉結滾動了一下，似乎是很艱難的開口：“你給兩斤白麵就成，夠娃走的時候吃一頓拉條子，再帶上幾個白麵餅就夠了。”
韓九月沒接話。
她把筐上的乾草重新蓋好，蹲下身，視線與老人平齊。
“老人家，您兒子什麼時候走？”
老人的眼神忽然軟下來，說：“後天早上，這是部隊給的通知書。”
老人從口袋裡摸出一個信封，從裡面拿出一張巴掌大的入伍通知書，紅彤彤的印章，蓋著縣武裝部的大印。
他說話時，乾裂的嘴唇微微翹著，是笑著說的。
可那笑裡，韓九月看見了藏不住的愧疚。
老人把通知書仔細疊好，重新揣進兜裡，“我們家條件不好，可娃從來不抱怨，還說，爹，娘，等我當兵了，每個月津貼寄回來，你們就能吃上白麵了。”
老人說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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