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時候,縣裡來人了。
說是要徵集知青先進事蹟,出個宣傳冊。
公社推薦了她。
她站在縣革委會的辦公室裡,把自己這七年的經歷講了一遍。講怎麼學會挑糞,怎麼學會鋤草,怎麼在麥場守夜遇見狼,怎麼帶著婦女隊創了高產。
那個幹事聽完,說:你的事兒挺典型,回去等訊息吧。
她等了三個月,沒等到訊息。
後來才知道,那個宣傳冊最後沒出成。
說是經費不夠,砍掉了。”
韓九月越寫越快,筆尖在稿紙上沙沙地響。
她不是在寫秦舒。
她是在寫秦舒,也是在寫周編輯的女兒,也是在寫錢蕙蘭、李紅霞、郝建設、趙衛國......
也是在寫她自己,上輩子那個困在大平層裡、靠讀書熬過無數個夜晚的自己。
每個人都在等。
等一個萬一。
“肖青舒還是每天出工,每天記工分,每天晚上翻幾頁書。
同屋的小陳走了。她家裡託人找了關係,把她調走了。
走的那天,小陳把一摞書留給她,說:這些我用不上了,你留著吧。
肖青舒接過那些書,放在自己那箱書旁邊。
小陳說:你還真信有出頭那天?
肖青舒沒說話。
小陳嘆了口氣,背起行李走了。
屋裡只剩肖青舒一個人。
她坐在床沿上,看著窗外那片被雪蓋住的麥場,看了一下午。
晚上,她還是點起那盞煤油燈,翻開一本書。
窗外有狗叫,有風聲,有遠處傳來的知青點的歌聲。
有人在唱‘到農村去,到邊疆去,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
肖青舒聽著那歌,把書頁翻過去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