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譯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我們想看看照片上的這件衣服。”
楊芳君的目光落在翻譯手中的照片，這不就是她昨天白天親手塞進酒店VIP客房門縫的那個信封！原來眼前這位氣質不凡的弗蘭克先生，就是住在那個VIP客房的採購總監！
趙前進說的對，她可真是自帶福星啊！
楊芳君連忙把人請到長條桌前，“這就是我們的‘美拉德’系列的樣衣，”楊芳君將照片與展臺上的實物並排放在一起。
弗蘭克俯身仔細比對，手指輕輕撫過實物面料，又比對照片上的細節，忽然用中文問楊芳君，“這照片是你拍的？”
“嘶……”
馬副廠長倒吸一口涼氣，他猛地扭頭看向王副科長，用眼神瘋狂示意：“這什麼弗拉克的外商居然會說中文？！我們剛剛沒說他壞話吧？”
王副科長則瘋狂用力搖搖著頭，整個展位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中文打了個措手不及。
然而，楊芳君卻絲毫沒被嚇到。她早就注意到這位弗蘭克先生雖是亞洲長相，但氣質舉止明顯是個華僑。所以她從容不迫地回答道：“照片是咱們縣裡照相館的老師傅拍的。我這拍照水平還是算了，horse horse tiger tiger。”
“horse horse tiger tiger？……馬馬虎虎？”弗蘭克忍不住笑出聲來。
馬副廠長站在一旁，雖然不明白這個“弗拉克”為什麼突然笑得這麼開心，但見對方情緒很好，也趕緊跟著咧開嘴傻樂起來，一邊笑一邊用胳膊肘悄悄碰了碰旁邊的王副科長，小聲嘀咕道：“咋樂呵起來了？”
楊芳君沒想到這位總監的笑點這麼低，趕緊趁熱打鐵說道：“讓您見笑了，我的英文不是很好，鬧笑話了。”她邊說邊自然地側身，引著弗蘭克看向展臺另一側，“那邊是咱們製衣廠的另一款樣衣，要不您也看看？”
她話音未落，早已在旁候命的馬副科長立刻心領神會，一個箭步上前，準備隨時介紹。
“不用了。”
這話讓馬副科長的腳步硬生生剎住，臉上的期待瞬間凝固，捧著樣衣的雙手不自覺地垂了下來。
展位裡的空氣彷彿也隨著這句話凝滯了。
但弗蘭克接下來的話卻讓所有人精神一振：“我們公司目前正在尋找能夠體現我們品牌理念的工裝供應商。”他的目光直直的看向楊芳君，“你們的這批美拉德工裝很符合我們公司的要求，我們會向中方貿易公司正式提出與你們合作。”
送走弗蘭克一行人後，展位裡陷入了短暫的寂靜，隨即爆發出難以抑制的歡呼。
馬副廠長更是難掩喜色，“芳君啊，這次廣交會你可是大功臣啊！那個什麼弗拉克瞧他那氣派，一定是個大公司！”
楊芳君也覺得是，那句“會向中方貿易公司正式提出申請”——明顯意味著對方有著規範的國際採購流程，可能這家公司的規模恐怕遠超他們的想象。
夕陽的餘暉透過展館的窗戶，為展位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
工作人員開始陸續清場，廣播裡也傳來閉館的通知。
“總算可以回家了，”趙前進一邊收拾，一邊感慨，“這幾天可真把我憋壞了！這裡的人說話都嘰裡呱啦的，聽也聽不懂，說也說不好，我這舌頭都快打結了。”說著，他還誇張地做了個鬼臉，引得大家都笑了起來。
大家提著大包小包，最後檢查了一遍展位，便一起走出了展館。晚風拂面，帶來一絲涼意。羊城的夜空已經開始亮起星星點點的燈火。
“走吧，”馬副廠長大手一揮，“今晚我請客，咱們去吃頓好的！慶祝慶祝！”
一行人放好行李就去招待所附近的一家國營餐館吃飯。馬副廠長特意點了幾道地道的粵菜：白切雞、清蒸鱸魚、蠔油生菜，還要了一瓶當地米酒。
“來，咱們先乾一杯！”馬副廠長舉起酒杯，“為了咱們這次廣交會的成功！”
“乾杯！”眾人齊聲應和，酒杯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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