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楊科長！”
聽到有人叫自己，楊芳君關掉水龍頭，轉身一看，原來是小方。
“遠哥，”楊芳君甩了甩飯盒上的水，“你怎麼又叫我楊科長了，叫我芳君就行。”
“這……這不好吧，畢竟你是領導。”小方比楊芳君大二三歲，可人家年紀輕輕已經是技術科副科長，自己還只是個學徒工，他其實也有點彆扭。
楊芳君也明白小方的顧慮，於是她走近一步，語氣裡帶著商量，“遠哥，你年紀比我大，經驗也比我多，私下裡你就叫我名字就行。對了……”她話題一轉，問道：“我這幾天沒去樣板組，錢師傅沒說什麼吧？”
小方搖了搖頭，“錢師傅，沒說啥啊。”
那就好，楊芳君鬆了一口氣，她這幾天一直在技術科辦公室寫“複合型翻譯人才”的提案，已經好幾天沒有去樣板組，這好不容易讓那位老師傅對自己有點改觀，可不能因為她幾天沒去，讓那老師傅覺得她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人。
晚上，楊芳君加了會兒班，當她出辦公樓的時候，天色已經很黑了。
“好冷啊……”楊芳君裹緊了身上的棉襖，加快腳步往廠門口走。
“楊科長，現在才下班啊？”
楊芳君聞聲抬頭，藉著昏黃的路燈燈光，看清了說話的人——居然是劉大柱。此刻，他一手插著兜，斜靠在廠門口的牆上，嘴裡叼著根菸，火星在黑暗裡忽明忽暗。
楊芳君直接無視，抬腳就走。
劉大柱卻幾步跨過來攔住她，菸蒂往地上一扔，用腳碾了碾，嘿嘿笑起來：“楊科長真是大忙人，這麼遲才下班，難怪楊科長年紀輕輕升職就這麼快！”說完臉上又露出一種令人不適的猥瑣笑容。
“滾開，”楊芳君往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不然我就要叫保衛科的人來了。”
“哎呀，楊科長你別急嘛。” 劉大柱眼神里透著不懷好意的打量：“楊科長，我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楊芳君冷冷地看著他，“不當講就不要講。”說完就想趕緊繞開。
劉大柱伸手虛攔了一下，也沒真碰著她，只是那動作充滿了脅迫的意味，“是關於你二姐姐，楊科長真沒興趣聽？”
楊芳君的心猛地一沉，眼神瞬間銳利起來，但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你有屁就快放！”
“嘿嘿，楊科長果然是爽快人，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劉大柱咧開嘴，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襪廠對面巷子口……”
果然，二姐說她被人盯上了，原來是劉大柱！
“每週三下午，”劉大柱繼續說著，語氣帶著戲謔，“你二姐的生意可真不錯啊，我瞧著，一會兒工夫就賣光了。”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說道：“你說這事……要是舉報給你現在這個廠，你這個屁股都還沒坐熱的科長是不是就得挪地方了？畢竟啊，這職工家屬搞‘投機倒把’的事，影響可不小啊。”
楊芳君此刻真想上前給劉大柱一個大比兜。
劉大柱見楊芳君不說話，覺得她一定是被自己嚇著了，得意的說道：“楊科長，咱們在廠門口說話不方便，不如咱們去前面路口的小巷子說話。”
“劉大柱，你當我是傻子嗎？要說就在這裡說！”楊芳君心想，她要是真跟劉大柱去了巷子口，這黑燈瞎火的，指不定會出什麼事。
“劉大柱，”楊芳君的聲音很平靜，“你跟我在這兒廢這麼多話，不就是想要點好處嗎？直說吧，想要多少？”
劉大柱沒想到楊芳君這麼直接，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堆起更油膩的笑容，“說楊科長爽快人還真是爽快！比那姓陳的強，我也不多要，你看，我發現了這麼大個事兒，要是替你保守秘密，怎麼著也得……”他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1分？”楊芳君故意說道。
“100塊！”劉大柱大聲糾正道，眼神帶著貪婪的光，“你只要給我100塊！我就當什麼都不知道，以後也不再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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