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楊芳君是被一股濃郁的油香味香醒的,現在這個年頭,豆油還是比較緊缺的,也不知是哪個大戶人家,一大早就吃這麼好。楊芳君坐了起來,使勁嗅了嗅,真香!再嗅了嗅,不對,這香味好像是從自家屋子裡飄進來的。
楊芳君連忙穿上衣服,興沖沖的跑出房間,楊媽已經把做好的蔥油餅放在桌子上,看到楊芳君跑出來,催促道:“你這孩子就是愛睡懶覺,你爸一大早就去上工了。還不快點把臉洗了,餅涼了就不好吃了。”
楊芳君高興壞了,看樣子昨晚自己那情真意切的表演,已經被楊爸楊媽好好消化了,這早上的蔥油餅就是最好的證明,楊芳君美滋滋的吃完蔥油餅,精神飽滿地上班去了。
“叮鈴鈴……”又到每天激動人心的乾飯時刻。
楊芳君每月工資是二十塊錢,但是她只需上交五塊錢貼補家用,那些工廠發的飯票啊菜票啊,都無需上繳,自己在食堂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想和她一樣做閨女的女工,有的都要上交全部工資,只留五塊自己用,中午還要犧牲午休時間,打菜回去給家裡的一家老小吃。
楊芳君覺得自己好幸運,她一定是遇到一個心軟的神,所以賜給她一對思想上這麼開明,有點不符合這個年代的爹媽。
楊芳君心裡默默發誓,這輩子她一定會好好孝順楊爸楊媽。
今天的中飯是茄子燉土豆配一碗大米飯。雖然這茄子燉土豆完全就是水燉茄子和土豆,一點油腥子都吃不出來,好在她今天早上吃了楊媽做的愛心牌蔥油餅,也算是開過葷了。
楊芳君吃的津津有味,但坐在對面的林曉梅卻有點悶悶不樂,一直用筷子戳著米飯。
“小梅,你怎麼了?”楊芳君看林曉梅都沒怎麼吃,“是菜不好吃嗎?”
林曉梅放下筷子,唉聲嘆氣道:“你也知道我這份工作是我小姨夫安排的,當時是讓我幹宣傳幹事的活,但是我文筆不好,就做了個生活幹事。半個月以後就是五一了,咱們廠要開始準備開展宣傳活動了,可是廠裡現在沒有宣傳幹事。所以,工會的馬委員把這個任務交給了我,讓我來寫這個五一宣傳稿。我就是個搞後勤的,哪會寫稿子,昨天我回家,絞盡腦汁也只寫了十個字……”
楊芳君略帶同情的看著林曉梅,想起以前工作第一次寫文案的時候,那時感覺自己就像一個難產的孕婦,半天生不出來,一邊生一邊還賊痛苦,好不容易生下來了,沒高興多久,就被甲方爸爸給斃了,想想就煩躁。
楊芳君出主意道: “那你就直接跟馬委員說,說你接不了這個活,讓工會趕緊招一個宣傳幹事。”
“我說了呀,但是馬委員說,說廠裡有自己的招工計劃,現在還沒到招工時間。”
楊芳君“切”了一下,拉倒吧,又轉念一想,打趣到:“不是還有半個月嘛,你先寫著,沒準老天會派個救星來救你。”
林曉梅苦笑道:“我就怕救星還沒來,我就已經死翹翹了。”
晚上一吃完飯,楊芳君就回了自己屋。
書桌上放了幾份報紙,楊芳君隨手拿起一份報紙,仔仔細細地翻閱起來。報紙上大多是一些時事新聞和名人事蹟。
楊芳君沒想到廠里居然缺一個宣傳幹事,林小梅雖然說者無心,但是她聽者有意。 楊芳君以前是寫文案的,寫個稿子還是在行的。楊芳君很有信心自己能夠勝任這個宣傳幹事的工作,但是現在她的條件還不夠格,她得讓廠裡的幹部領導看到她的能力,並且認可她,所以寫稿登報是最捷徑的辦法。
楊芳君寫了三天三夜,終於把稿子趕出來了,因為她不是很清楚這個年代文章的尺度在哪裡,所以她認真研讀了每一篇報上的文章,光分析文章的結構、語言風格,和現在所傳達的精神就花了她兩個晚上的時間。
楊芳君前前後後又讀了幾遍稿子,覺得沒啥大問題,就把稿子裝進信封,打算明天就去郵局寄了。
寄出去後的那幾天,楊芳君心裡還是有點忐忑的,楊芳君讀書的時候成績並不拔尖,從來都沒有考過第一名,公司年會抽獎也從來沒抽到過一等獎。她那篇代表著全村希望的稿子,不知道能不能登出來。
郵局的派件速度很給力,很快《江海日報》就收到楊芳君的投稿。
《江海日報》是楊芳君所屬地江海市的主流報紙,在地方上還是蠻有權威的。
《江海日報》的胡編輯看了稿子之後,不覺眼前一亮,這篇稿子是從領導,幹事,工人三個角度寫的,雖然各自的崗位不同,但初心不變。廠長為了工人福利殫精竭慮,幹事為了服務基層勤勤懇懇,工人為了生產效率出謀劃策。生動積極地展現了工人階級的勞動風貌。而且文章也巧妙地將領袖人物的不少語錄穿插其中,很好的向老百姓傳達了領袖精神。
雖然整篇稿子讀下來,文筆稚嫩了些,但好在視角獨特,立意也好,也算是達到了登報的水平。胡編輯看了一下最後署名,江海紡織廠生產部女工楊芳君,不禁欣慰的點了點頭,這孩子不錯。
楊芳君自從投完稿以後,就重拾高中課本,心無旁騖開始讀書學習起來。經濟學家說過,為了分散風險,不能把所有的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同理,她也不能把所有的希望放在寄出去的稿子裡。還有兩年就會恢復高考,以她目前腦中的儲備知識,她都擔心兩年的複習時間會不會太短。
楊芳君在屋內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屋外的楊媽又開始憂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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