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英輕輕點了一下頭，“嗯，你也知道工會里的事兒比較繁雜，市裡又時常組織行業交流活動，還要傳達上面的新政策，所以我們隔三岔五就得往這兒跑一趟。”
“我第一次出來開會，心裡慌得很，就怕一會兒叫錯領導，給我們主席丟臉。林姐，你參加會議這麼多，經驗也比我多，認識的人也肯定比我多……”楊芳君微微湊近林英，眼神里滿是虛心請教的誠懇。她順勢朝旁邊幾個男同志的方向努了努嘴，接著問道：“林姐，旁邊那幾個也是其他廠工會的秘書嗎？”
林英順著楊芳君示意的方向轉頭望過去，只見幾個男同志正聚在不遠處抽菸，繚繞的煙霧在他們頭頂盤旋。
“那個穿藏藍色中山裝的，腳上蹬著老布鞋的，是機械廠工會的劉秘書。”林英一邊說著，一邊有條不紊地介紹著。
“那個胖胖的，腳踩皮鞋的是鞋廠工會的李秘書。”她頓了頓，目光又落在另一個人身上，“那個穿著灰上衣，夾著一個牛皮皮包的，是皮革廠工會的王秘書……”
楊芳君聽著林英的介紹，心裡算是明白了，只要自己仔細觀察一下，透過每個人身上最顯眼、最值錢的物件，大機率就能猜出他們所屬的廠子。
“那圍在最裡面的那個人是？”楊芳君好奇問道。
“張秘書，鋼鐵廠的。”林英回答道。
楊芳君還是有點懂經濟發展史的，她知道鋼鐵廠在70年代初期，憑藉著當時的經濟形勢，的確是收益最好的企業之一。然而到了70年代末，隨著經濟下行，市場出現產能過剩的情況，鋼鐵廠的收益變得極不穩定。後來還是透過引進國外先進技術，國內鋼鐵業才開始逐步走向現代化。
但即便如此，鋼鐵廠畢竟在工業領域屬於龍頭行業，底蘊深厚。那幾個秘書看似隨意地圍在一起，但都很自覺地將張秘書圍在中心位置，從他們的站位和神態就能看出對張秘書的很是尊崇。
果然無論什麼圈子，都會有一位上位者。
楊芳君儘管聽不見他們在講什麼，但瞧著他們眉飛色舞的神情，以及時不時傳來的陣陣笑聲，估計不是在天南海北地吹牛，就是在挖空心思地對著張秘書拍馬屁。
會議要開始了，大家都陸陸續續走進會議室。
楊芳君就坐在梁主席後面，眼睛不經意地在會議室裡掃視著，這些其他廠的工會主席一個個都跟梁主席差不多年紀，年紀輕的大概也有40多歲了。
楊芳君看了看梁主席旁邊的座位牌，原來這位就是機械廠的張主席，隨後，楊芳君的眼神順著一排排座位牌依序看去，開始挨個對應起人來。
楊芳君看到主席臺上的座位牌寫著副市長，好傢伙，副市長都來了，看樣子今天是個大會啊。
下班回家，她得好好到楊爸楊媽面前吹噓吹噓，她今天可是和副市長一起開會了。
楊芳君忽然覺得自己像打了雞血一樣激動，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燃什麼，就是覺得好燃。
果然人還是要多出來見見世面，不然連吹牛都吹不起來。
這時，有一位領導走進來，邁著沉穩有力的步伐走到副市長的位置，坐了下來。
會議正式開始，副市長是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首先由他開始發言，他的聲音洪亮，大家都埋頭認真的記錄重點。
楊芳君也在認真的記錄會議內容。她今天扮演的可是秘書的角色，回去肯定得整份記錄給梁主席，畢竟梁主席對工作要求可是很嚴格的。
楊芳君手中的筆不停地在本子上舞動，一行行潦草的字跡隨著她的記錄逐漸佈滿紙面，有些詞語她聽不懂，她就用拼音標註，打算回去再好好研究覆盤。
等副市長終於停下講話，楊芳君揉了揉發酸的手腕，長舒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她突然餘光瞥見前排的梁主席似乎遇到了麻煩。這位老領導正皺著眉頭，反覆甩動著他那支鋼筆，又在會議材料空白處使勁劃拉了幾下，可紙上只留下幾道淺淺的凹痕。
楊芳君見狀，連忙從包裡摸出一支備用鋼筆。來之前比較匆忙，楊芳君就擔心鋼筆容易沒墨水，所以早上就問林曉梅要了一支鋼筆作備用。
沒想到，還真派上用場了，楊芳君悄悄的把鋼筆遞過去。
梁主席看到桌上的鋼筆，轉過頭，看了看楊芳君，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然後他對楊芳君微微點了點頭，轉過身繼續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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