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芳君嘴角微微抽動，這種感覺怎麼形容呢，就好比你正穩穩地開車行駛在路上，突然冷不丁被人強行搶道，結果車子還被剮蹭了。你氣憤地下車，正準備好好理論一番，可對方忽然來了一句“對不起，我是傻逼”。
原以為會被責罵，但胡市長那句家常般的“成家了嗎”，讓楊芳君緊繃的心絃倏地鬆弛下來。她心想或許她好好表現，說不定眼前這位領導也能發展成她的人脈。
於是她立即微笑回答道：“我還沒考慮個人問題，我想先立業再成家。”
“哦？”胡市長語氣上揚，饒有興致地向前傾身，“那你說的立業，就是指讓紡織廠跨界做成衣？”
楊芳君脊背挺得筆直，“報告市長，咱們紡織廠製作的成衣完全遵循‘三不原則’：不在市場流通，不參與買賣，不影響計劃生產，所以也不算跨界。”
“不在市場上流通？”胡市長語氣平淡，卻像枚小針紮在空氣裡，“你可知，咱們市裡的百貨商場可是向江海製衣廠訂了1000件衣服的訂單，而要的恰恰就是你們紡織廠設計的衣服。你們既然沒在市場上流通，那市裡的百貨商場又怎麼會知道呢？”
楊芳君心裡也是一驚，她沒想到昨天的效果會這麼好。
“胡市長，請允許我向你解釋一下。”楊芳君不卑不亢地說道：“其實，做成衣一開始的初衷是因為咱們廠和鋼鐵廠的聯誼會，我當時的想法就是希望咱們廠裡的工人不要因為人家鋼鐵廠是大廠而自卑，恰好廠裡積壓了一批難以處理的次品布料，於是我就想到，用這些布料為參加聯誼的工人們製作新衣裳。這樣一來，既能幫助廠裡解決次品布料的難題，又能讓工人們在聯誼時更有自信。”
楊芳君說到這裡，微微頓了頓，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胡市長。
只見胡市長微微皺著眉頭，眼神專注，像是在認真思考她所說的每一個字。見楊芳君停下不說話，便開口道：“繼續往下說。”
“胡市長，其實現在不少大型工廠都在搞多種經營。”楊芳君接著說道，神色愈發誠懇，“就像機械廠的技術服務隊，他們不僅幫兄弟單位檢修裝置，還培養了不少青年技工，為行業發展注入了新的活力；還有化肥廠的家屬連，他們利用廢料生產編織袋，每年的創收能達到二十多萬呢。而咱們廠因為這個成衣專案，新設立了一個服務車間，不僅增加了10個就業崗位，還為廠裡帶來了額外的創收。所以我就想如果能多搞一點額外的創收，能幫廠裡多購置幾臺新的機器，那就再好不過了。”
胡市長點了點頭，“小楊啊，你年紀輕輕思想覺悟卻很好，剛剛你的領導也對你讚不絕口，說你年紀雖輕但頭腦靈活，給廠裡辦了很多實事。”
楊芳君連忙連連擺手，謙遜地說道：“是梁主席願意信任我，放手讓我自由發揮，我才能有機會嘗試這些想法。可是我好像發揮過頭了……胡市長，這個策劃從頭到尾都是我一個人的主意，若是要因為這件事要追責，我願意全部承擔責任。”
“誰說要追責了？”胡市長看著楊芳君，眼神中帶著幾分笑意。
“那1000件訂單……”楊芳君小心翼翼地問道。
“原則上，我們給每個工廠都有生產任務，不允許私下安排接單，不然這屬於擾亂市場經濟秩序。”胡市長耐心地解釋道。
聽到這裡，楊芳君恍然大悟，這才意識到現在還屬於計劃型經濟體制，一切生產經營活動都得遵循相應的規則和計劃。
胡市長繼續說道：“雖說只是1000件，但秩序不可破壞，所以製衣廠和百貨商場都向商業局報了備，商業局就反應到我這裡……”
楊芳君心提到了嗓子眼，聽見後半句說道：“不過你這個‘廢料利用、服務本廠’的模式，倒是個新思路。我會下發一份檔案給商業局，以後你們紡織廠和製衣廠的單直接走計劃調撥渠道。”
這是……成了？
楊芳君覺得林曉梅說的一點也沒錯，只要她想辦的事，就絕對不會辦不成。
“祖國的建設就得靠你們這批年輕人，但你們也得堅定信念，跟著組織走，不要搞歪門邪道。”胡市長語重心長的說道。
楊芳君鄭重地點頭道：“謝謝，胡市長，我記住了。”
出了市長辦公室，楊芳君立馬興奮的把這個訊息告訴梁主席。
梁主席聽完心肝真是顫了又顫啊，他扶著牆緩了好一會兒，才顫巍巍地掏出煙盒，抖了半天才叼上一支：“小楊啊……以後你可悠著點，我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嚇啊。”說完，猛地吸了口煙。
楊芳君有點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瞧她把梁主席老人家都整出陰影來了。
從此以後服務車間算是徹底保住了。
原先堆積如山的次品布料現在被規整地碼成七彩的方陣，別說基礎的連衣裙和襯衫，連巴掌大的碎布頭都被七拼八湊縫成了一個小挎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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