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英和她兒子剛被公安帶進門口，還沒來得及往裡走，就聽見一陣騷動。只見七八個男男女女紅著眼衝了出來，正是那些早上在紡織廠門口鬧事的人。
他們像是見了仇人一樣，直直撲向王秀英。
“黑心肝的！還我血汗錢！”
“這種事你都敢騙！你還是不是人！”
“打死她！”
拳頭、巴掌沒頭沒腦地就朝王秀英身上招呼過去，還有人想去揪她頭髮。
場面瞬間失控，怒罵聲、哭喊聲響成一片。裡面的公安同志們也沒料到這種情況，反應慢了半拍，趕緊衝上來阻攔。
“住手！都住手！這裡是派出所！”
“不許打人！有話好好說！”
兩個公安趕緊把嚇傻了的王秀英護在身後，用身體擋住衝過來的人群。
老公安氣得臉色鐵青，大吼一聲：“都給我住手！再不住手，通通抓起來給拘了！”
這一聲吼震住了眾人，加上幾個公安拼力拉扯，總算把雙方隔開。王秀英頭髮散亂，臉上被抓出了幾道血痕，衣服也被扯得歪斜，嚇得渾身哆嗦，他兒子張耀祖也好不到哪裡去，臉上被揍了好幾拳。
一個大嬸癱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得喘不上氣：“公安同志啊，你可得給咱們老百姓做主啊！那個胡秀琴，她騙走了我整整二十塊錢啊！那是我攢了多久才攢出來的呀……說是能給我兒媳婦買個工作，現在錢花了，工作連個影兒都沒有！你叫我回去怎麼跟我兒子、兒媳婦交代啊……老天爺呀，這不要了我的命嗎！”
老公安抬手往下壓了壓，聲音洪亮卻帶著安撫：“鄉親們，鄉親們！聽我一句！大夥兒現在這心情，我懂，我全都懂！誰的錢都不是大風颳來的，受了騙，心裡憋屈，有火，這太正常了！”
他看向那幾個情緒最激動的人，語氣更懇切了些：“你們在這兒吵吵、動手，真解決不了事兒啊！你們這一鬧，案子反而更亂，調查就得拖更久。大家不都想早點水落石出，早點把血汗錢拿回來嗎？你們得相信我們派出所，我們一定儘快給大家一個交代。”
這麼一說，眾人的情緒才稍稍平復，雖然依舊罵罵咧咧。那哭嚎的大嬸也被女公安攙扶著起身，“公安同志，那個殺千刀的胡秀琴你一定要讓她坐牢啊……”
王秀英面如死灰，被公安帶著往裡走，雙腿跟灌了鉛似的。張耀祖更是嚇得魂不附體，帶著顫音小聲問道：“媽……咱、咱這不會要坐牢吧？”
王秀英心裡也怕得要死，嘴上卻還強撐著：“瞎、瞎說啥！這麼點小事，東西還回去就沒事了。”
“小事？”旁邊的公安無語地看了他們一眼，語氣嚴肅地說道：“你們現在涉嫌的是詐騙，從目前情況來看，金額還不小，可不是簡單把東西還回去就能解決的。”
“那……公安同志，這……這是要坐牢嗎？”張耀祖的聲音抖得更厲害了，眼神里充滿了恐懼。
“怎麼判，得看法院根據具體案情來定，”公安看著他說道：“所以你們還是快點老實交代，把事情原原本本說清楚，念在你們是自首的份上，或許還能從輕判一點。”
張耀祖的心理防線在“坐牢”兩字徹底崩潰，他猛地抬起頭，對著老公安說道：“公安同志，我說，我全都告訴你們！這，這都是我媽的主意！真的！我媽說我表舅是我外婆一手奶大的，沒有我外婆就沒有我表舅，現在表舅的女兒楊芳君出息了，在紡織廠當幹部，我媽就說，他的女兒就得幫襯咱們家，我當時就勸我媽，說這樣不好，可我媽說沒事的，肯定不會被發現！公安同志！真的不關我的事！都是我媽一個人乾的！錢和東西也都是她收的！我什麼都不知道！你要抓就抓我媽吧！”
王秀英難以置信地瞪著兒子，“耀祖！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張耀祖根本不敢看她，對著老公安再次重申道：“真的！都是她！錢和東西也都是她收的！”
王秀英眼裡瞬間蓄滿了淚水，這就是她懷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來的兒子啊，從小到大，她從來沒讓他幹過一點粗活重活，省吃儉用給他攢錢娶媳婦，沒想到事到臨頭，他轉頭就把她賣得乾乾淨淨。
“兒啊，你……”
“媽，”張耀祖卻突然抬起頭，定定地盯著王秀英，語氣帶著一絲自私的懇求：“媽，你就我這麼一個兒子，難道你捨得我坐牢啊？你兒子我還這麼年輕，還沒給咱們張家留後呢。媽，你想想，要是我坐牢了，媳婦肯定就跑了，到時候你花的那些彩禮錢不都打水漂了嗎？那多不值啊……”
聽完兒子的這番話，王秀英面如土色，她垂下了頭，認罪道：“都是我一個人做的，跟我兒子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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