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副廠長晚上睡得極差，腦子裡像塞了團亂麻，翻來覆去琢磨著第二天該怎麼跟楊芳君開口。那些話在舌尖滾了又滾，總覺得不是太生硬，就是太刻意，怎麼都找不到妥帖的說法。
第二天一晃就到了快下班的點，馬副廠長還是沒組織好合適的開場白。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索性站起身——管它呢，先找到人再說！可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咚咚”敲響了。
“進來。”他揚聲道。
推門進來的是趙廠長，他臉色有些發紅，額頭上甚至帶著點細汗，像是急匆匆趕回來的。他一進門，就反手把門關嚴實了。
“老趙，你……”馬副廠長一臉困惑。
“老馬！”趙廠長快步走到馬副廠長辦公桌前，語氣急促問道：“老馬，昨天那事你跟小楊說了沒？”
馬副廠長一聽這個就頭疼，有點煩躁的說道：“沒呢，你說這讓我怎麼開口啊……”
“你先別跟小楊說昨天的事，我剛從市輕工局回來，帶回來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訊息！”
馬副廠長心裡一緊，看趙廠長這神色，絕對不是小事：“怎麼了老趙？是好訊息還是壞訊息？”
趙廠長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好訊息，而且是非常好的訊息，不過跟小楊有關。”
“小楊怎麼了？”馬副廠長更疑惑了。
“今天還是丁局長親自跟我談的。你猜啥？咱們又接到外貿單了。”趙廠長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激動，“還不是弗蘭克那邊的追加單，是另一撥人！”
馬副廠長愣住了：“另一撥？哪來的？”
趙廠長道：“說是日本來的訂單。”
馬副廠長這才想起來了，在廣交會，的確有幾個日本客商來過展會，還是小楊接待的，只不過當時這日本客商沒有立馬下單。
“他們也下單了？”馬副廠長難以置信。
“對！下單了！而且量不小！”趙廠長一拍大腿，“是透過省外貿公司直接轉到市輕工局的！指名道姓，說是因為在廣交會上，跟咱們廠的楊芳君同志溝通順暢，對她介紹的產品質量和工廠情況印象深刻，所以才決定下單！丁局長說，日本客商特別提到，希望後續溝通和質檢，最好也能由小楊參與或負責！”
馬副廠長徹底懵了。一個弗蘭克追加訂單點名要小楊“專項負責”已經夠讓人頭疼了，現在又冒出來個日本訂單，也拐著彎點名要小楊！這小楊……成了外貿香餑餑了？
“這……這……”馬副廠長一時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憂，“這是好事啊，訂單越多越好！可是……”
可是這樣一來，小楊在外商那邊的“分量”和“特殊性”就更重了！昨天他們仨還在討論擔心她樹大招風、可能被利用，這下好了，風更大了！
“丁局說，咱們市裡，乃至省輕工廳的領導，對咱們製衣廠首次去廣交會就能創下這麼好的成績，都是大加讚賞！特別是小楊的表現，處理外商的靈活和專業，給領導們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現在這不光是一個訂單的問題，這是一個典型，一個標杆！”
馬副廠長有種不祥的預感，“所以，領導的意思是……”
趙廠長頓了頓，眼神複雜地看著馬副廠長：“丁局說，現在國家急需經濟發展，局裡的意思是想借調小楊到市輕工局的外貿科或者技術引進辦公室工作一段時間！主要是讓她結合參加廣交會的經驗，參與編寫一套面向全市輕工企業的《對外商務接洽與產品出口標準化流程指引》！說是要總結推廣經驗！”
“什麼？！”馬副廠長徹底呆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借調到市局？編流程？這……這……”
這訊息太突然，太出乎意料了！昨天他們還在防人家，今天上級卻把她當成寶了，這也太跳脫了。
“幸好你還沒跟小楊說。”趙廠長鬆了口氣。
“那現在怎麼辦？”馬副廠長問道，“市局借調，這是好事，也是命令，咱們肯定得支援。但廠裡這一攤子，尤其是弗蘭克和日本這兩個新訂單，也需要小楊坐鎮，還有紡織廠那邊也沒搞好……”
趙廠長眉頭緊鎖，“紡織廠那邊咱們就不管了，至於借調的事，丁局也說了，理解廠裡的實際困難。所以借調不是完全脫產，是‘以市局工作為主，兼顧廠裡重要事務’的模式。可能需要小楊大部分時間去市局坐班、寫材料、參與討論，但廠裡關鍵的技術決策、重要的外商溝通，她還得參與，甚至可以定期回來處理。市局會發正式的借調函，也會跟咱們協調好時間。所以老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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