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嚴廠長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會議室裡令人窒息的沉默。作為一廠之長，他必須穩住局面，“大家再想想，還有什麼辦法？”
生產科科長低著頭，小聲道：“新車間的工人本就是臨時工，她們縫縫補補還行，稍微複雜點的工藝就抓瞎。把咱們車間的生產任務交給她們也不實際啊……”
“小徐，”嚴廠長直接抬手打斷，看向徐明謙，“小徐，你有什麼想法沒有？”
唰的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徐明謙身上，鄭仲勳也看了過去，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徐明謙，這就是楊芳君倒追的那個男同志？不就是個小白臉啊，除了有個大學文憑，也沒什麼像樣的。他能有什麼好辦法？別又是些什麼牢騷話。
徐明謙似乎早就料到會被點名，“嚴廠長，”他聲音平穩，自帶一種沉穩的氣場，“關於新車間的問題，我們或許可以換一個思路想辦法。”
“快說說看。”嚴廠長身體微微前傾。
鄭仲勳則只是抱著胳膊，一副“我看你能說出什麼花來”的表情。
徐明謙道：“我認為，新車間目前陷入困境，直接原因是季節性零活減少，但根本原因在於其業務模式過於被動和單一，缺乏核心競爭力和抗風險能力。要解決這個問題，無非兩條路：一是尋找新的、穩定的加工來源；二是開發自己的產品。”
鄭仲勳聽到“開發自己的產品”，毫不客氣地打斷道：“開發什麼產品？新車間又不是正兒八經的生產車間！要裝置沒裝置，要技術沒技術，就一群縫縫補補的家屬工，你讓她們開發產品？簡直是異想天開！”
徐明謙還是一臉平穩的說道：“鄭書記，您可能不知道，咱們成立新車間就是因為楊芳君同志設計的連衣裙銷量太好。那款連衣裙，用的就是咱們倉庫裡積壓的殘次布頭，縫紉也是用的最基礎的縫紉機。”
是啊，當初新車間剛起步，條件比現在更簡陋，人員更生疏，不也搞出了暢銷款？
會議室裡陷入了短暫的、微妙的安靜。
想起了當初那款連衣裙的風光和後來新車間逐漸沉寂的對比。
物是人非啊！
梁主席：好懷念有小楊的日子……
鄭仲勳的臉瞬間漲紅，像是被人隔空扇了一記耳光，火辣辣的，更讓他惱火的是，他隱隱覺得這個徐明謙話裡話外，好像都在嘲笑他。
一股邪火頂上來，鄭仲勳梗著脖子，不服輸地反駁道：“徐明謙同志，你這話說的，好像沒有楊芳君那條裙子，新車間就不會成立了！當初成立新車間，是局裡順應政策要求的集體決策！怎麼能把功勞都歸到某一個人、某一款產品頭上？這可是典型的個人英雄主義思想，要不得！”
梁主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姓鄭的小子說的是人話嗎？簡直是指鹿為馬，顛倒黑白！
當初能讓局裡特批，不就是因為小楊鼓搗出實績，怎麼到了鄭仲勳嘴裡，就變成了政策要求，自己“摘桃子”不說，還倒打一耙，居然說小徐搞“個人英雄主義”。
梁主席不可置信的看向嚴廠長，嚴廠長臉上沒什麼表情，微微點了點頭。那意思是：這人就這德性，別理他。
鄭仲勳繼續說道：“再說了，那時候是那時候，現在是現在！季節變了，需求也變了！一條裙子賣得再好，冬天也沒人穿，我們現在討論的是解決當下的、現實的困難！不是翻老黃曆，講過去的故事！徐明謙同志，請你把注意力集中在當前的問題上，提出切實可行的方案！”
這番話，已經有些強詞奪理的意味了，大家都沒想到這鄭書記講話居然也這麼蠻橫。
徐明謙依然平靜說道：“既然不能開發產品，那麼我們只能找加工點。我的提議是咱們可以跟臨縣的棉花廠合作。”
“棉花廠！”嚴廠長脫口而出。
鄭仲勳愣了一下，隨即下意識地嗤笑一聲，“找他們能幫什麼忙？他們生產棉花、加工皮棉，跟咱們做衣服的能扯上什麼關係？難道讓他們把棉花直接紡成布給我們做？真是越說越離譜了！”
會議室裡其他人也面露疑惑，交頭接耳。是啊，棉花廠和製衣廠雖然都屬於紡織產業鏈，但一個在原料端，一個在成品端，中間還隔著紡紗、織布好幾道工序呢，直接合作？聽起來確實有些突兀。
然而，徐明謙的臉上卻沒有任何“離譜”的表情，反而帶著一種深思熟慮後的篤定。他迎著眾人不解甚至略帶嘲諷的目光，清晰而沉穩地闡述自己的理由：
“鄭書記，各位領導，請大家想一想，棉花廠在籽棉加工成皮棉、再打包外運的過程中，會產生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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