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局聽完楊芳君這一番慷慨激昂的闡述，輕輕點頭，“楊同志的想法很不錯的。”
楊芳君心裡一喜，但還沒來得及高興，丁局話鋒一轉：“不過，有個問題我得問問你。”
楊芳君的心又提了起來。
“你這個‘高知風’，會不會讓人覺得，咱們是在故意在抬高知識分子？把他們跟普通老百姓區分開？”
楊芳君一愣，這不至於吧……
丁局繼續開口，語氣不急不緩，“你應該知道，國家這幾年的政策，是讓知識分子下鄉，到工農群眾中去，接受再教育。就是希望他們瞭解老百姓，瞭解咱們這個國家的根基在哪兒。咱們也是一直提倡勞動人民最光榮。你現在搞一個專門給知識分子的‘高階風格’，會不會讓人覺得，咱們在鼓勵知識分子跟老百姓拉開距離？”
呃……
楊芳君卡殼了,但她絕對不能承認自己有那種“抬高知識分子、脫離群眾”的思想。這帽子要是扣下來，別說去上海了，科長都沒的當。
“丁局，實話跟您說，我是想換消費群體。”楊芳君往前微微傾了傾身子，目光坦誠地看著丁局，“咱們現在的衣服，大部分都是走供銷社或者百貨商店的普通櫃檯，但百貨商店不是還有個‘高檔商品專區’嗎？那裡賣的都是些牌子貨，有上海來的、北京來的，甚至還有出口轉內銷的，雖然價格比普通櫃檯貴一大截，但照樣有人去買。”
丁局沒說話，但目光裡多了一絲思索。
楊芳君趁熱打鐵，“這說明什麼？說明咱們這個東海不是沒有消費主力的，只是咱們生產的東西沒達到檔次，這些主力軍看不上。雖然這批衣服還沒打版，但我敢保證咱們的衣服不會比那些上海貨差。說白了，咱們跟上海貨比，其實就是差在牌子上，還有款式上。”
丁局：“繼續說。”
楊芳君豁出去了，直言不諱道：“丁局，我覺得咱們現在的思路得改改了。不能老是盯著普通老百姓那點工資過日子，得琢磨琢磨怎麼讓那些有錢的、講究的人，也願意掏錢買咱們的東西！”
丁局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他緩緩開口，“楊同志，你這些話，你們馬廠長可說不出來。”
楊芳君乾笑兩聲：“馬廠長工作忙，心思都放在抓生產上。”
丁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再追問，拿起筆在檔案最後一頁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行了，批了。”他說，“去上海的事，局裡支援。但你也必須做出像樣的成績，不要辜負局裡對你的期望。”
楊芳君道：“謝謝丁局！我一定不辜負您的信任！”
回製衣廠的路上，馬副廠長覺得自己像做夢一樣，他孃的就這麼批了？他忽然覺得自己真的老了，老得都快跟不上這些年輕人的節奏了。
晚上，楊芳君就開始收拾行李。
楊媽拿了一些桃酥過來，“芳君啊，這次出差怎麼這麼急啊，媽都來不及給你準備吃的，這是你三叔上次拿來的桃酥，還剩幾塊，你收著，路上餓了可以吃。”
楊芳君一邊整，一邊說：“媽，不用，而且我也不喜歡吃桃酥。”
楊媽把桃酥往她行李袋裡一塞：“不喜歡也得帶著，萬一火車上買不到吃的呢？餓壞了怎麼辦？”
楊芳君無奈地看著那幾塊被油紙包著的桃酥，心想這玩意兒乾巴巴的，嚥下去都費勁。
“媽，真的不用。到時候我路上買幾個饅頭就行。”
楊媽瞪她一眼，“叫你帶著你就帶著。”
然後她又轉身從衣櫃裡翻出楊芳君要穿的那件外套，指著衣襟內側：“我等會把錢給你縫進去。路上人多眼雜的，縫在衣服裡最保險。”
“你隨意。”楊芳君也懶得說了，繼續收拾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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