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芳君點了點頭，拿起話筒，把手指伸進撥號盤，撥了廠裡的號碼。
“喂？”
“馬廠長，是我，小楊。”
“小楊啊！”馬副廠長的聲音突然拔高，“小楊啊！你在哪裡？怎麼這麼遲才打電話過來，沒出什麼事吧？”
聲音實在太大，楊芳君把話筒拿遠了一點，等他問完了才貼回耳朵。
“馬廠長，不是我太遲打給你，而是我們營業到現在才結束，財務今晚都要通宵盤賬了。”
“通宵盤賬？”馬副廠長的聲音又拔高了幾度，帶著壓不住的驚訝，“這到底怎麼回事啊？還有咱們那批衣服在市百貨商店賣的怎麼樣啊？”
楊芳君坐下來，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酸的眼睛，“馬廠長，咱們這次借街道百貨商店搞活動，主要為了是開啟咱們製衣廠的知名度，至於銷量還是得看後續，不過今天早上我去市百貨商店轉了一圈，櫃檯那邊情況還不錯。有好多老百姓是看到店門口貼的公告，知道咱的衣服上了，專門跑過來看的。大家看完衣服，也都挺滿意，說明咱們的衣服還是很有市場的。”
“那就好，”馬副廠長親耳聽到，算是放下心來，“對了，小楊你什麼時候跟縣裡的文工團聯絡上了，今天他們發來一張函，聘你為他們的文工團的外請人員。”
楊芳君早忘了這事，她道：“馬廠長，這事說來話長。不過終歸對咱們廠還是有好處的，還請你幫忙批一下。”
楊芳君下樓的時候，店堂已經收拾乾淨了。地上那些碎紙片、爛菜葉、踩扁的菸頭都被掃走了，水泥地面拖過一遍，溼漉漉的，在日光燈下泛著暗沉的光。
石經理見楊芳君下來，“打完電話了。”
楊芳君點了點頭。
石經理道：“我現在得去盤一下倉庫，今天賣得太快了，不盤一下心裡沒底。你也累了一天了，先去櫃檯裡面坐會休息下。”
楊芳君笑了笑：“石經理，我跟你一塊兒去，兩人盤也快一點。”
“行！”石經理晃了晃手裡的手電筒，“走，倉庫就在後院，咱倆從後門出去。”
倉庫是一排平房，窗戶上糊著舊報紙，石經理把鑰匙捅進鎖眼，擰了兩下，然後推開門，伸手拉了拉燈繩，“啪”地一聲，燈亮了。
燈光亮起來的瞬間，楊芳君看見一排排鐵架子上堆滿了貨物——暖水瓶、搪瓷盆、毛巾、手套，整整齊齊地碼著，地上也摞著紙箱子，摞到半人高，有的已經拆開了，露出裡面的東西。
“今天賣得最多的就是搪瓷盆，”石經理蹲下來，數了數貨架最底層的搪瓷盆，“原來有一百二十個，現在——一個、兩個、三個……還剩三十四個。一百二減三十四，賣了八十六個。一天居然賣了八十六個搪瓷盆。”
楊芳君道：“搪瓷盆兩塊錢一個，剛好可以湊單，賣的多也是正常。”
她看了看貨架上一些積了灰的物品，“石經理，明天你可以把一些價格一兩塊的積壓貨都放在櫃檯前面顯眼的位置，老百姓為了湊單，一塊兩塊不會太在意。”
“行，聽你的。明天拿出來試試。”石經理爽快答應。
兩個人盤完庫從倉庫出來，回到店堂。櫃檯後面，老陳還在撥算盤珠子，噼裡啪啦的，在空曠的店堂裡格外清脆。小王坐在他對面，手裡捻著一摞票根，一張一張地翻，翻完了遞過去，老陳接過來，看一遍，在算盤上撥一下，然後把票根摞在一邊。兩個人配合得很默契，誰也不說話，只有算盤珠子的聲音在夜裡來回蕩。
現在時間已經10點了，石經理也沒催他們，他從兜裡摸出一包大前門，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
楊芳君也坐在一邊，耐心等著。
沒過一會兒，老陳算完最後一筆，把算盤珠子撥到歸零的位置，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女會計立馬站起身，把桌上的單據收拾好，從掛鉤上取下自己的布包，往肩上一挎，動作快得像是在逃難。她朝石經理點了點頭，說了句“石經理，我先走了”，也不等石經理回應，轉身就往外走。
“老陳，今天的營業額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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