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追問,王有德搖了搖頭,“這個我真不清楚。”
“你是真不知道,還是不想說?”楊芳君問道,目光沒有從他臉上移開。
王有德急了,兩隻手在身前胡亂搖擺,“我真不知道!而且這事本來就見不得人,知道的越少越好,我哪敢到處打聽?那些人來拉貨都是半夜來拉,而且戴著個帽子,帽簷還壓得低低的,連臉都沒露全。我連他們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楊芳君又問:“那除了你南星供銷社,還有哪些供銷社也幹了這勾當?”
王有德一頓,眼神往旁邊飄了一下,“這個……這個我不清楚。”
“你還裝蒜!”周主任著王有德的鼻子罵道。
“我真不清楚,事到如今,我瞞著你們也沒有意義了。”
楊芳君心裡冷笑,沒想到這王有德還挺講義氣的。
“我最後再問你一個問題,這個編織廠收這麼多竹貨,絕對不可能是在本地銷售,你可知他們把貨銷到哪裡?”
“我聽陳三保說過,說是銷到上海,具體是哪裡我就不知道了。”
上海?
上海什麼地方需要這麼多竹貨?
王有德忽然繞過辦公桌,求情道:“楊副科長……周老哥……我知道我錯了,你倆能不能高抬貴手,我上有老下有小的,我要是進去了,全家就完了。你們能不能行行好,給我留條活路。”
“不可能!”周主任斬釘截鐵地說道:“家裡困難是一回事,違紀犯法是另一回事。”
“周老哥,你放過我這一回,我保證,我保證以後再也不碰這些事。你看在咱們認識這麼多年的份上,你給我留條活路吧……”
楊芳君道:“給你一個星期的時間。把漏交的稅補齊,把賬面上那一百六十件竹貨的出入對清楚,寫一份說明,簽字蓋章。一個星期之後,我來核。”
王有德連連點頭,“行,行,我補,我全補。”
楊芳君沒有再看他,轉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周主任跟在她身後,等兩人走到供銷社外面,周主任拉住她問道:“小楊,你就這樣放過王有德了?他乾的可是勞民傷財的缺德事啊!”
“可是我們根本沒有實質性的證據。”
周主任愣了一下:“怎麼沒證據?你剛剛不是說有證據。”
“我那是詐他的,稅務局的賬,可不是誰都能看的。”楊芳君聲音裡帶著一種無奈的清醒,“剛才不是說那個趙長順姐夫的大舅哥在市裡革委會當領導,按這層關係算,就算你揭發了王有德,我相信最後處分一定按逃稅處罰。”
周主任沉默了。
現在是70年代,所有程式都還沒有聯網透明化,人脈關係網充當著這個時代的免死金牌和晉升階梯,太過正義,只會讓自己死的更快。
周主任悶聲道:“那就這麼算了?”
楊芳君:“我讓他補稅,是為了讓他把一百六十件竹貨去向寫清楚,我想他肯定是寫不清楚的,最後還得靠編。而他編的每一句話,以後都將會成為他私賣的證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