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有人喊了一聲:“來了來了!縣長來了!”
人群下意識地讓開了一條更寬的路。
那輛吉普車在廠門口停下來,車門開啟,先下來的不是俞縣長,是秘書。他拎著公文包下了車,側過身,讓出了位置。
俞縣長從車上下來,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灰色中山裝,他環顧了一圈,目光掃過人群,看到圍得水洩不通的場面,眉頭微微皺起。
嚴廠長連忙帶著廠裡的幹部快步迎了上去,鄭仲勳也緊隨其後,臉上強行擠出幾分侷促又尷尬的笑意,搶先一步開口:“俞縣長,實在不好意思,打擾您視察了,是楊芳君同志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情緒激動,堵在廠門口亂罵人,我們正打算好好勸說疏導,不想還是驚擾到了您。”
他刻意去頭掐尾,把舉報抹去,把楊芳君塑造成一個情緒不穩定的女瘋子。
俞縣長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沒有立刻應聲,只是淡淡問道:“她為何會情緒激動,還在廠門口罵人?”
“報告縣長,是因為鄭書記!”
這時,突然響起一道清脆的聲音,好閨蜜林曉梅攥著拳頭,抬高手,她的臉因為緊張而漲得通紅,小臉繃得緊緊的,哪怕心裡有些發慌,但還是勇敢的出聲道。
鄭仲勳愣住了,連嚴廠長都有些意外,沒想到還有職工敢主動站出來發聲。
俞縣長看向主動上前的林曉梅,語氣放緩了些許:“這位同志,你慢慢說,到底是什麼情況。”
林曉梅深吸一口氣,放下手,目光直視俞縣長說道:“楊芳君同志來廠門口不是無理取鬧,她是來舉報,反映問題的。”
鄭仲勳臉色一僵,打斷道:“林幹事,不要在領導面前亂說話!”
“我沒有亂說話!”林幹事反駁道。
俞縣長抬了抬手,示意兩邊都先安靜下來,他緩步繞過車頭站定,目光穩穩落在楊芳君身上。
兩人隔著幾步距離靜靜對視,沒有開口,可目光交匯間,已然傳達很多。
俞縣長:你到底搞什麼名堂?
楊芳君:放心,我不會太出格的。
俞縣長:要是你太過界,不要怪我不講情面啊。
楊芳君咧嘴一笑:那你還不問我?
俞縣長收回目光,打破了這份無聲的對視,
“小楊啊,你為何來紡織廠門口鬧事,是有什麼訴求嗎?”
楊芳君聞言,再次舉起擴音器,“俞縣長您好,我沒有鬧事,我是來舉報東海紡織廠書記鄭仲勳違規獲取廠書記這一職務。”
鄭仲勳臉色驟變,當即就要開口反駁:“俞縣長,她這是憑空捏造,惡意誣告!”
俞縣長道:“先聽當事人把話說完。”
簡單一句話,便將鄭仲勳的辯解堵了回去。
楊芳君握著擴音器繼續說道:“我還要舉報鄭仲勳惡意採摘別人成果,把別人的成果成績安在自己頭上當作政績。”
鄭仲勳渾身一震,這一點遠比任職走後門更讓他抬不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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