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醫屏住呼吸聽了很久,他放下聽筒,又用手指輕輕撥開郭幹事的眼皮看了看,然後站直身,搖了搖頭。“這女同志的傷,我們這兒看不了。她的肋骨至少斷了兩根,應該是舊傷沒養好又添了新傷。左手的骨頭錯位了,至少一個月以上了,沒有接正。身上的傷……太分散了,有沒有內傷還得拍片子才能知道。你們還是得送去縣裡的大醫院瞧瞧。”
“這……這怎麼辦?”郭衛英無助的看向楊芳君。
楊芳君低頭看著郭幹事那張瘦得脫了形的臉,問道:“醫生,那病人的情況,撐得住去東海縣的路嗎?路上大概要一個小時。”
老村醫:“路上慢一點,不要顛簸,應該撐得住。但還是那句話,要快。”
楊芳君點了點頭,“那麻煩您先幫我把她手上那處錯位固定一下,路上好走穩一些。”
然後又轉頭對革委會的同志說道:“郭衛紅同志是肯定不能再回她婆家了,反正咱們也是要回東海的,咱們就直接把郭衛紅同志送去東海的醫院,到時候等她醒來,你們也好方便詢問。”
兩位革委會的同志有點猶豫。其中一位道:“楊同志,咱們這次來的任務是調查情況,不是把人直接帶走。按規矩,跨縣接人得有正式的手續,不然回東海那邊,萬一有人問起來,咱們說不太清。”
另一位也跟著點了點頭:“對,楊同志,我們也不是不想幫她,主要是怕回去以後不好交代。這事兒牽涉到兩個縣,咱們說實話已經算強行搶人了,不符合規矩。”
楊芳君聽完,沒有急著反駁,而是耐心說道:“我知道你們確實要按規矩走,但兩位同志,你們看看郭衛紅同志,她還能等我們把手續跑完再送醫院嗎?”
兩位革委會的同志還在猶豫,楊芳君再下猛藥,“現在咱們已經把人帶出來了,但如果人死在路上了,是你來負責還是我來負責?”
這一句話,像一盆冷水潑下去,讓兩個人都沉默了。
“所以當務之急就是快點把郭衛紅同志送去醫院醫治,”楊芳君分析道:“郭衛紅同志的傷是有目共睹的,趙家這一家人已經構成惡意虐待和家暴了,而且情節是非常惡劣的。咱們眼下首要任務就是護送受害者前往縣城就醫,然後留存完整診療單據,只要有證據鏈在,咱們就不怕他們反咬我們。”
兩人也不再糾結,“行,先送醫院。到時候給上頭打份報告就是。”
“那快把人扶上車。”楊芳君指揮道:“要是那趙德貴和村民趕來,咱們就走不了了。”
幾個人快速把郭幹事扶上吉普車後座,讓她靠在郭衛英身上。
隨後,楊芳君跟婦聯主任說道:“大姐,這邊的事麻煩您跟劉書記交代一下,我們先把人送回東海了。後續如果要啥手續,我們再補辦。”
王主任也不多說:“放心,劉書記那邊我會去說,你們快點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楊芳君應了一聲,快速上車。
車子開了一個多小時到達東海縣醫院。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路燈亮著昏黃的光。
大家連忙把郭幹事送進了急診室。
接下來就是檢查、拍片、辦住院手續。
楊芳君一直跑上跑下,填表、繳費、簽字,等到郭幹事被轉進病房,護士給她掛上點滴,楊芳君才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了下來,她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郭衛英從病房裡出來,在楊芳君旁邊坐下,她坐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楊同志,今天真的謝謝你,要不是有你在……我妹妹是無論如何都救不出來的。”
楊芳君靠在椅背上,用手揉了揉疲憊的眼睛,“現在才是真正的開始。”
說完,她轉頭認真的看向郭衛英,“明天郭幹事的事情就會傳遍整個東海縣,甚至是整個東海市,正如我上次跟你所說,我希望你做好一定是心理準備。”
“我知道。”郭衛英開口,“我也很清楚,這件事見光後,外面的人會怎麼看小紅,街坊鄰居會怎麼看我們家,會怎麼在背後戳我們脊樑骨,但至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