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斌？”趙廠長眉頭一皺，“王斌已經是技術科的科長了，怎麼可能再當外貿科的科長？你還有沒有別的人選？”
楊芳君搖了搖頭，“我辦公室裡的人都資歷太淺。廠裡的副科級別我又不認識。”
馬副廠長在旁邊幫著說道：“小楊啊，王斌確實不適合兼任兩個科的科長，而且在制度上也是不允許的。要不我報一下全廠所有副科長的名字，你看著挑一下？”
楊芳君依舊搖了搖頭：“三位領導，我的想法是讓王科長當外貿科的科長，馬科長當技術科的科長，兩位科長都是技術過硬，馬科長做事嚴謹，屬於‘穩’的那一派，他坐鎮技術科，工序這塊一定會把控好；而王科長思想比較開明，也容易接受新事物，屬於‘活’的那一派，我外貿科的科員都是年輕人，大家都很有主見，如果調來一個思想保守、凡事只求不出錯、抗拒新路子的負責人，上下思路合不上，外銷業務很難往前闖。”
“那你辦公室的人呢？那幾個年輕人，你就不考慮提一個？”趙廠長問道。
“不考慮。”楊芳君誠實回答道：“一來資歷太淺，二來也沒到那個火候。”
趙廠長手指點了點桌子，思索片刻後，道：“行，人選的事，我再考慮一下。你先去辦手續，外貿科那邊的工作，你走之前再跟你辦公室的人說清楚。”
走出趙廠長辦公室後，馬副廠長又把楊芳君叫去了他的辦公室。
“小楊啊，剛剛在老趙辦公室，你也不要怪我們不挺你。自從你被帶去革委會調查之後，廠裡不少幹部心裡都發怵，做事只求安穩。大家都怕一不小心就得罪官場上的人，老趙肩上擔著上千工人的生計，不敢輕易冒險。“
“我明白，”楊芳君略帶愧疚道：“方才我一時急躁，沒能顧及廠裡方方面面的難處，是我沒考慮周全。”
馬副廠長連忙擺了擺手：“不關你的事，換作誰遇上劉主任這種仗勢違約的事，心裡都咽不下這口氣。”
話音落下，他長長嘆了一口氣，看著楊芳君，眼底滿是不捨：“一想到你明天就要調走，去商業局任職，我這心裡是說不出的滋味。外貿科好不容易被你盤活，外銷渠道也一步步開啟，眼下正是需要你繼續往前衝的時候，偏偏就這樣戛然而止，實在可惜。”
楊芳君低下頭沒接話，她也很不捨得離開，馬副廠長是個好領導，畢竟遇到個好領導比撞見鬼的機率還低。
短暫的沉默縈繞在辦公室裡，吊扇慢悠悠旋轉，吹起桌面上薄薄的紙張。
“不說這種傷感的話了。”馬副廠長話鋒一轉，嘴角慢慢彎起，語氣帶上幾分打趣的調侃：“小楊啊，你老實交代，你跟人家小徐是什麼時候好上的？”
“啊？”楊芳君茫然抬起頭，完全沒料到馬副廠長會突然提起這件事。
“哈哈哈哈哈……”馬副廠長看著她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聲，笑完又語重心長的說道：“小楊啊，我跟你相處這麼久，知道你事業心重，我估摸著，日後你和小徐成家，日常瑣事上，你多半算不上體貼周到的那一個。”
楊芳君：……賢妻良母是不可能的，她要當傲骨賢妻。
馬副廠長接著說道：“小楊，我也不是說你有事業心不好，只是小徐這人是真不錯。老話講患難見真情，這句話放在你們身上再合適不過。你被帶去革委會調查的那兩天，是流言最盛的時候，你大概還不知道小徐替你跑了多少趟。”
楊芳君的確不知道，他沒說，她也沒問。
馬副廠長又接著叮囑道：“你到商業局上班，打交道的機關幹部形形色色，跟廠裡不一樣。廠裡大家知根知底，出了錯還能補，在機關裡，有些人面上笑嘻嘻的，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回事。”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遞給楊芳君，“這是我一個老同學，也在商業局工作，算半個自己人，我跟他說過了，你到了那邊，有啥不懂可以去問他，別一個人悶頭衝，終歸是機關單位，跟咱們廠子還是不一樣。”
楊芳君接過那張紙，忍住要奪眶而出的眼淚，“謝謝，馬廠長。”
回到外貿科辦公室的，屋內原本交談的聲響瞬間安靜下來。
黃雪蓮、趙康、趙前進幾人紛紛停下手中的工作，圍向楊芳君。
黃雪蓮率先紅了眼眶，“科長……”
楊芳君語氣溫柔，“感謝大家這段時間對我的照顧，大家也不要覺得是一別兩寬，我只是崗位調動，並非跟大家徹底斷了聯絡，我隨時歡迎大家來找我玩。”
黃雪蓮的眼淚終於沒忍住，順著臉頰滑了下來，她趕緊用手背去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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