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安安靜靜的，沒有招呼，連一句客套話都沒有。
楊芳君站在門口，心想果然機關單位的人就是心高氣傲，符合她對這類人的刻板印象，她唇角抿起一抹淡淡的笑，罷了罷了，她退出辦公室，站在了外面走廊上。
“鈴鈴鈴——”
清脆響亮的上班鈴聲響徹整個大樓。
楊芳君低頭看了一眼手錶，剛好八點。
她在走廊裡又大概站了十分鐘，辦公室裡依舊毫無動靜，裡面的三人依舊各忙各的，沒有一人出來招呼。
楊芳君擦了擦脖子上的汗，她站在外面，快要熱死了。
就在這時，有三四個人朝她這邊走來，楊芳君抬眼望去，為首不正是東海縣商業局的一把手——高局長。
高局長立刻就看見了獨自站在牆邊的楊芳君。他對這個女同志印象極深，她是縣長親自點名、破格從基層製衣廠提拔上來的實幹人才，也是局裡重點接收的新銳幹部。
他臉上露出幾分詫異，徑直走上前，開口溫和問道：“小楊？你怎麼一個人在外面站著？怎麼不進辦公室？”
“高局長好。我第一天報到，來得早了些，辦公室裡的同志正在忙，我就先在外面等一下。”
芳君啊，芳君，你是真的長大了，講話都越來越世故了。
高局長側過頭，對身邊那個穿著灰色襯衫的中年男人說道：“賀科長，這位就是從東海製衣廠調到你們市場科做副科長的楊芳君同志。”
這位賀科長，四十多歲，看著人挺嚴肅的，他衝楊芳君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
高局長率先走進辦公室，靠窗的老李正低著頭撥算盤，見進門的是高局長，站起身喊道，“高局長！”
坐在老李對面的一箇中年女同志，姓張，四十出頭，梳著齊耳短髮，桌上有一摞表格，也跟著站起身叫了一聲“高局長”。
方才背對一直看著報紙，全程無視楊芳君的老方，此刻也連忙放下手中的活，恭恭敬敬的站起身。
高局長微微抬手，隨即側身讓出位置，指了指身邊的楊芳君，跟屋裡人說道：“這位是楊芳君同志，剛從東海製衣廠調過來的，以後就在你們市場科工作了。楊芳君同志在製衣廠幹過外貿，跟市裡的百貨商店也打過交道，有非常豐富的基層工作經驗。”
話音落下，楊芳君連忙輕輕搖頭擺手，“高局 您太過獎了，我只是在基層幹過一些瑣碎活，經驗談不上豐富，我還有很多東西要學。”
高局長繼續說道：“咱們商業局市場科，看著都是內勤臺賬、物資調配的瑣碎事，實則責任不輕。它管著全縣十二個公社的百貨流通，夏收秋種之前要統籌農具、農資下鄉，保障農耕生產；逢年過節要統一排程布匹、糧油、糖果、緊俏日用品，平衡城鄉物資供應。事不多，但件件連著老百姓的日子。芳君同志，你來了，要多向老同志請教。賀科長經驗足，三位科員也都是老員工。咱們是一個集體，團結才有力量。毛主席說過，要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這話放在咱們市場科，也是一樣的。物資調配不偏私、市場管理不鬆懈、下鄉服務不敷衍，踏踏實實為老百姓辦實事，才對得起公家的崗位、群眾的信任。”
在場幾人聞言，全都挺直腰背，神色愈發端正肅穆。
站在最前的老方連忙接話，“高局長，您放心！我們一定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絕不辜負局裡的安排。”
楊芳君：……
“小楊啊……”
楊芳君也不甘示弱，“高局，您放心，我一定牢記您的教誨，虛心學習、踏實幹事，紮根崗位做好本職工作，配合科室完成各項任務。”
“哈哈哈……好好……”高局長笑著點頭，走出了辦公室。
沒有了領導在場的約束，方才熱烈端正的氣氛轉瞬消散。
老李坐回座位，重新拿起算盤，噼裡啪啦的算珠聲再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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