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方的一句話，大家都是一驚。
老李抬眼飛快斜瞄了一眼，嘴角瞬間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共事這麼多年，老李哪裡不曉得老方那點心思。西山鄉這筆欠款拖了有大半年了，來回催了無數次了，都毫無進展，老方分明是藉著夸人順勢把包袱甩了。
坐在對面的張姐微微蹙起眉頭，她下意識地看向一旁的楊芳君，目光裡帶著幾分同情，她又看了看老方，眼底裡又帶了幾分鄙夷，但她並沒有出聲搭話。
賀科長心裡更是透亮，他雖不喜楊芳君，覺得這位女同志恃才而驕，不懂得收斂鋒芒，但看著老方把啃不動的爛賬就這麼輕飄飄地推給別人，心底又覺得這老方做人不地道。
正當賀科長欲開口攔下，楊芳君卻率先開了口，“謝謝老方同志對我的高度評價，但是——我資歷太淺又經驗不足，所以什麼年輕有為這個我可不敢當，我還是得向您多多學習。”
老方心想，這話頭，難道是準備接這個燙手山芋了？他還打算再說幾套說辭，給她多戴幾頂高帽呢！這就答應了？
於是老方連忙回道，語氣明顯熱絡了不少：“楊副科長這話說的，我哪有什麼值得你學習的。”
不等老方把話說完，楊芳君話鋒一轉，“不過老方同志，實在抱歉，我這邊手頭已有固定重點工作，怕是接不了你這活。早上全域性大會，高局長親自點名安排，讓我全程配合周主任跟進竹編公社滯銷整改的工作。”
“這是全域性下半年的重點攻堅任務，時間緊、任務重，我實在不敢分心。”說著，楊芳君看向賀科長，語氣誠懇：“賀科長，不是我畏難推諉，實在是專項任務壓在肩上，局長親自督辦，我不敢分心脫崗。”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
老方的笑容還掛在臉上，但已經僵住了。
全域性重點專項任務擺在那裡，他那一筆基層欠款算個毛球！
楊芳君咧嘴一笑看向老方，補了一句，“要不老方同志，這段時間，您再辛苦一下，先把情況穩住，等我這邊忙完，我再跟您一起去看看？您看如何？”
話了，老方的嘴角狠狠地抽了幾下，就算他臉皮再厚，此時的臉皮也有些發燙。
大家都是人精，怎麼可能不懂楊芳君的意思，這楊芳君分明是藉著漂亮話，把這個燙手山芋又原封不動地給推了回去，甚至還反將了老方一軍。
一旁的老李再也繃不住，迅速偏過頭去，扯了扯嘴角。他活了大半輩子，還是第一次見年輕後輩拿捏老油條老方的，還拿捏得這麼死死的。
賀科長眸光微動，他深深看了一眼楊芳君，又將目光落回老方身上，下指令道：“老方啊，西山鄉供銷社欠款，自始至終都是你長期對接的對口工作。臺賬、人脈、前因後果，只有你最熟悉。你前後催報數次，流程雖做了，但問題沒有清零，屬於本職工作未落實到位。”
“所以這件事，依舊由你全權負責繼續跟進。後續科室會全力配合你，需要發文、需要下鄉支援，科室也會統一協調，但這筆欠款，你必須按期清零，不能再無限拖延了。”
老方臉上現在更是火辣辣的燙，暗歎自己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不僅鍋沒甩掉，還當眾被說工作不到位，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只能硬著頭皮，咬著牙回道：“科長，放心，他要是再不上繳，老子就天天蹲他家門口去！”
……
下班一到家，楊芳君剛把帆布包掛在門邊的釘子上，楊媽就從廚房裡探出半個身子，朝她招了招手：“芳君，你過來一下。”
楊芳君微微一愣，抬腳便走進了廚房。
“芳君，你看！”
只見搪瓷盆裡赫然放著一隻個頭飽滿的整雞，雞毛褪得乾乾淨淨，一看就是今早剛宰殺的土雞。
“嚯！”楊芳君眼睛一亮，還當是母親捨得改善伙食，笑著打趣道：“媽，你今天怎麼發善心了，居然捨得買雞回來犒勞我們！”
楊芳君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戳了戳雞頭，“這雞看著挺大隻，得有多少斤啊？”
“應該有三斤吧，”此時楊媽臉上帶著幾分複雜，她湊近說道：“這雞不是我買的，是郭幹事的姐姐今天特意送上門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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