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主任冷笑一聲，“你放屁！按照三類物資就地調劑的政策，本地基建剛需，你們供銷社是有權直接調撥的！你跟我扯什麼‘上頭沒批’？三類物資的上頭，就是你們基層社自己！”
王有德眼睛飛快地轉了兩轉，說道：“哎喲喂，周老哥，你這話說得……政策是政策，可實際操作起來，哪能那麼簡單嘛。政策我當然懂，三類物資就地調劑也沒錯，可特殊工程要特殊報備啊！”
“這南河灣引水渠是縣裡掛牌的重點水利工程，不是普通農耕小需求！這種重點工程的物資調撥，按慣例必須層層上報備案，等待上級統一統籌排程。你想啊，全縣好幾個水利工地同時鋪開，要是各個公社供銷社想調就調，今天你拿一批，明天他領一批，縣裡手裡沒個數，到時候別處工地斷了料，責任就不好劃分了，老哥，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啊？”
周主任一噎，一時竟被他繞得說不出話來。
王有德見縫插針道：“老哥，其實我比你還急！基建隊三番五次來找我，我卡在中間，上不能催上級、下不能瞞工地，我可真是兩頭受氣、左右為難啊！”
聽完王有德這一番話，周主任心裡的火氣算是消了大半。他這人本就性子耿直，心思也簡單，況且公家辦事拖拖拉拉、推諉扯皮的事，他見識的也不少，所以他還是選擇相信了王有德。
楊芳君就靜靜站在周主任身側，從始至終沒有說一句話。
王有德忽然把目光在楊芳君臉上停了一下，試探問道：“老周，這位女同志是……”
周主任剛要開口說“這是縣商業局的楊副科長”，就被楊芳君悄悄用腳碰了一下他的鞋。
鞋底輕輕一蹭，很輕，卻十分明確。周主任心頭一頓，久經基層官場的默契瞬間到位。他腦子飛快一轉，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拐了個彎，“是我一個遠房親戚，今天跟著來鄉下襬攤幫忙，順便長長見識。”
王有德“哦”了一聲，目光重新落在楊芳君身上，見她衣著整齊，氣質乾淨，不像是土裡刨食的鄉下姑娘，便擺出一副長輩問話的模樣，笑嘻嘻地搭話道：“小姑娘，幾歲啦？”
“二十一。”楊芳君淡淡回了一句。
“念過書沒有？”
楊芳君不想跟他扯這些家長裡短，只是淺淺笑了笑，沒有接話。
王有德還不罷休，繼續絮絮叨叨：“那年紀也不小了，有物件沒有？”
關你屁事！楊芳君心裡暗自翻了個大白眼。嘴上依舊不動聲色，只微微垂著眼，不搭腔。
王有德見她不答話，只當是姑娘家臉皮薄，還想再打趣兩句。
一旁的周主任見狀，趕緊適時插嘴：“老王，別扯這些閒話。南河灣基建隊的事，你還是要上點心。工地那邊幾十號人等著幹活，物資卡在這裡，工期一天天往後拖，可不是鬧著玩的。”
“周老哥，這點我心裡有數。不是我不上心，實在是我也沒辦法。你放心，我但凡接到縣裡的報備批覆，就立馬給基建隊調撥，半分不會耽擱。”
“行，那你可得盯緊點，多往上面催一催。”周主任沉聲道。
“那是自然，我會的。”王有德滿口應承。
“那我們就先回去了，你這邊多上點心。”
“好嘞，慢走。”王有德笑盈盈地把兩人送出了供銷社大門。
兩人走到曬穀場，周主任轉身對楊芳君說道：“小楊，這事我覺得還是要跟局裡反映一下。”
“周主任，”楊芳君開口道：“那個王有德說的話，你信嗎？”
周主任一愣，點頭到：“信啊，為啥不信，他一個基層供銷社主任，總不能憑空編造理由糊弄咱們吧。”
楊芳君說道：“周主任，我現在得回一趟局裡。”
“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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