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供銷社……楊副科長，你剛才說，他們不願意撥物資給基建隊？”穆錚確認道。
“對。”
穆錚沉默了幾秒，南星供銷社的主任跟總社的孫副科長——”他頓了頓，像是在措辭，“關係很近。”
“有多近？”楊芳君問。
穆錚聲音再次放低：“王主任是孫副科長一路提拔上來的。”
“穆同志，”楊芳君又問，“如果撇開供銷社這條路，有沒有別的辦法把物資直接調給基建隊？”
穆錚認真思忖片刻，“正常情況下是不行的。公社大隊集體編織的竹貨，所有權歸集體，不經供銷社走賬，私下交易，不僅公社書記、大隊幹部要被點名批評，還要扣集體工分、取消年度先進評比，嚴重的話甚至要被定性搞自由主義。”
楊芳君還是不死心，“就沒有一條政策是允許的嗎？”
“楊副科長，你讓我再想想。”
穆錚很想幫楊芳君，所以他開始絞盡腦汁的想他以前翻閱過的檔案。
“我想起來了，有一條政策允許。”
楊芳君的眼睛一亮。。
“縣裡立項的公益基建、農田水利、引水治河這類民生重點工程，可以走‘公社集體勞務自用、專項調配報備’的路子。公社跟基建隊都是集體單位，屬於就地調劑，不經過供銷社也說得通。不過需要公社革委會打批條上來。”
楊芳君點了點頭，但她還是覺得麻煩，“有沒有更加快捷的辦法？”
“沒有了，”穆錚搖了搖頭，“最快捷的方法肯定是讓供銷社直接倉庫發貨。”
得，又閉環了。
繞來繞去，最後還是繞回了原點。
楊芳君還是真心感謝道：“穆同志，謝謝你提出的寶貴對策。”說完，便轉身離開。
“楊副科長，您等一下！”
穆錚忽然開口，輕輕叫住了她。
“穆同志，還有事？”
穆錚走到楊芳君面前，“楊副科長，也許我可以幫你。”
第二天一早，楊芳君就去了縣府。她站在門衛室視窗前，正低頭填登記表，筆尖在“來訪事由”那一欄停了一下，想了想，寫了“工作彙報”四個字。
楊芳君低頭簽字時，身後傳來一陣腳踏車鏈條的“嘩啦”聲。趙書記正騎著腳踏車過來，他一眼就認出了站在門衛室視窗的楊芳君。他握著車把的手指一緊，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真是見鬼。他幾乎沒有猶豫，立刻把車頭往右邊一歪，想裝作路過，直接騎過去。
可他低估了楊芳君的眼力。她剛簽完名字，餘光一掃，一眼就認出了那個輪廓。她二話沒說，快走兩步，伸手一拉，手掌穩穩扣住了腳踏車後架的後座。腳踏車猛地一晃，龍頭一歪，趙書記差點從車上栽下來。他一隻腳撐住地，扭過頭來，就看見楊芳君笑盈盈的臉。
“趙書記，早上好啊！”
趙書記乾笑了一聲，咬著後槽牙道：“喲，這不是小楊啊。來找俞縣長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