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有德見是這兩人，臉上緊繃的神色瞬間垮掉，他朝周主任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好氣地嘆笑出聲。
“我的周老哥！你可真能唬人！你來都來了，幹嘛騙人說縣裡來領導了？搞得我一路蹬車蹬得褲襠都快磨破了！”
周主任一把打掉他搭在肩上的手，“誰稀罕唬你？你自己看看你這個供銷社，大中午的，就留一個女同志在崗，你這個主任是怎麼當的？”
王有德臉色有點不悅，他收回手道：“周老哥，你這話說得，基層供銷社就這個條件，人本來就少，中午輪著吃飯休息，不是很正常嘛。再說了，這不是留了人在崗嗎？”
“留了一個人！”周主任伸出一根手指頭，點著櫃檯的方向，“一個女同志，大中午的，一個人守著這麼大一間供銷社。櫃檯上有錢、有票、有貨，萬一有人來鬧事了，或者丟了東西，你讓她怎麼辦？她一個女同志，能頂得住什麼？”
“周老哥，你這話說得嚴重了。大家都是同一大隊的。誰家不認識誰家？誰還敢來供銷社鬧事。”
“我看你就是這個主任當的太清閒了。”周主任冷不丁嗆道。
王有德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他嘴角往下一沉，“周老哥，我這主任怎麼當，那是總社的事，你一個公社主任，你管得著嗎？”
“你……”周主任深吸一口氣，擺了擺手，“我檔次不夠，是管不著你，但有人能管你！”
王有德目光下意識順著周主任的手勢，落向一旁的楊芳君身上，當即嗤的一聲笑了出來，“周老哥，我看你真是人老了，越活越回去！這不是你的鄉下侄女嗎？她還能管得了南星供銷社的主任？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就在這時，站在一旁的內勤陳保國硬著頭皮上前低聲提醒道：“主任，這位女同志是縣商業局下來的領導，專程來核查咱們供銷社物資臺賬的。”
王有德臉一僵，轉頭低聲問道：“真的？”
“真的，我看過她的工作證，還是個副科長。”
王有德心頭莫名一突，方才的囂張氣焰，下意識弱了半截。他轉頭看向身姿挺拔，神色淡然的楊芳君，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剛說錯話了。
楊芳君單手展開工作證，“王主任，我再正式介紹一下。縣商業局市場科副科長，楊芳君。”
“楊……楊副科長，”王有德的舌頭像是打了結，“剛才我那是開玩笑的，您可別往心裡去。我這個人，就是嘴欠，嘴上沒把門的。實在對不住、對不住！是我有眼不識泰山！”
楊芳君看著他，沒有說“沒關係”，只道：“王主任，玩笑話先放一邊。我今天是例行公務核查。總共兩件事。第一，核對今年三月至七月，竹編公社交售全部竹貨的入庫收購臺賬。第二，調取南河灣引水渠基建隊遞交的物資申領單據、就地調劑調撥存檔記錄。”
王有德最怕的就是查這兩份東西！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頭來，“楊副科長，咱們去裡屋辦公室單獨說。”
楊芳君看了他一眼，沒有拒絕，只是側頭朝周主任點了一下。周主任會意，跟在她身後，兩人一前一後進了裡間。
裡間不大，一張舊辦公桌，幾把椅子。
“楊副科長坐，周老哥坐！”王有德嘴上招呼著，轉身從桌角拎起一個竹殼暖壺，往兩隻搪瓷杯裡倒水。他把杯子端到楊芳君和周主任面前，動作殷勤，腰彎得比平時低了不少。
緊接著王有德在自己辦公桌後面坐下，他雙手撐在桌沿，開口道：“楊副科長，您剛才說的那兩件事，我實話跟您說——不是我不配合，是這不符合章程。”
“怎麼個不符合法？”楊芳君問道。
“咱們供銷社，是歸縣裡供銷總社管的，跟你們商業局不是一條線的。”
“王主任，你說得沒錯。”
楊芳君的第一句話，讓王有德瞬間一愣，這麼好糊弄的嗎？
楊芳君道：“供銷社內部臺賬，歸你們供銷總社管，商業局確實無權翻看、無權稽查，這個規矩我是清楚的。”
王有德立馬笑著點頭，“對對對，就是這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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