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大劫傾覆之後,至高無上的三清天已然崩毀消散,不復舊貌。
自此,諸大羅真仙所居的玉闕金天,便取而代之,成為了天庭至高所在。
三清天塌、重天盡破,如今立於此間抬眸仰望,浩蕩銀河再無三清聖境天穹阻隔,近在咫尺,觸目可及。
此刻的銀河,絕非凡間夜幕裡那道朦朧淺淡的銀白虛影。
它宛若一條浸透萬古星輝的蒼茫長河,自天穹正中橫貫九霄,從無邊幽暗太虛中奔湧垂落。
兩岸星子繁密如塵,明滅流轉、生生不息,點點星輝漫灑而下,倒映在周遭浮動的氤氳靈霧之中。
身處此地的仙家,皆會生出渾然錯覺,整座天庭竟全然懸浮於浩瀚星河之內,與星川同存,隨太虛流轉。
此河承載萬古道韻,似天地開闢以來便遺留的舊痕滄桑,又如混元初開、未曾斷絕的造化源頭。
其來無跡,其去無涯,始於渺渺不可測之太虛,終於茫茫不可望之鴻蒙,藏盡天地終極玄妙。
創世之初,三清以無上神通,將整座天庭安設於金烏洞陽之內,周遭烈焰環伺、赤氣周匝,自成一方絕勝洞天。
金烏赤曜,外顯焚天熾烈之威,內裡卻洞天自成、乾坤獨立。內外境域分隔卻道炁相通、混元一脈。
天地玄理玄妙,從不以遠近定虛實,故此天庭雖身處金烏之內,仙家卻能於這玉闕金天盡覽九霄星瀾、萬古銀河的盛景。
此時的金闕雲宮,光線幽暗,只有玉帝身後的一盞琉璃盞散發著些許昏暗,照出了他的半張側臉。
一位黑袍身影正跪在階前,斗篷的兜帽微微掀開,露出的面容依舊像是被陰影遮蔽著,看不清五官,但肩頭那道尚未完全癒合的傷口卻清晰可見,衣料上仍有暗色的血漬。
“屬下辦事不力,請陛下降罪。”
玉帝沒有看他,只是將手中的玉盞輕輕擱在了案上。
“勾陳……”
他自口中緩緩吐出了這兩個字,語氣雖然顯得很是平淡,可仍有一股無形怒火壓制住了殿內的每一縷氣流。
“他怎會現身!他怎麼會……”
玉帝的聲音最後變成了咆哮,一掌拍在了眼前的桌案之上,將其上的玉盞瞬間拍成了齏粉。
“若非他出手……”黑袍人頓了頓,轉而說道:“屬下剛一現身,便被他的天皇印鎖住了氣機。”
玉帝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說這些。
“可有傷到了他?”
黑袍人沉默了一瞬,繼而道:“屬下未敢託大,那天皇印六星同亮便撤了,未能將其擊碎,觸及其本體……若是正面交手,屬下絕無勝算。”
平靜了些許,玉帝微微嘆了口氣,擺了擺手。
“朕不怪你,勾陳畢竟乃是二品,同屬大羅……”
後面變成了自語的喃喃。
玉帝的目光掠過黑袍人的肩頭,落在了殿外銀河的盡頭,暗道:“他既已察覺,想來定然會於凡間搜尋,如今也不好插手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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