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的哆啦A夢鬧鐘的時針指向八點時,林念念坐在書桌前翻開了暑假作業本。
檯燈的光暈在綠格子練習冊上投下圓圓的光斑,鋼筆尖劃過紙張,留下清晰的藍黑色字跡。
剛才吃飯時爸媽的對話還在耳邊迴響,媽媽眼裡閃動的期待,爸爸故作輕鬆的語氣,都像落在宣紙上的墨滴,在她心裡暈開層層漣漪。
數學題很簡單,二年級的算術還難不倒擁有大學學歷的靈魂。
但林念念寫得很慢,筆尖在 “3+5=8” 的等式後停頓許久,眼前忽然閃過醫院走廊慘白的燈光。
那是上輩子爸爸住院時的場景,消毒水的氣味嗆得人睜不開眼,爸爸躺在病床上咳得渾身發抖,監護儀發出規律的 “滴滴” 聲,像在為生命倒計時。
她猛地眨了眨眼,練習冊上的數字依然清晰。
可那段記憶卻像被蒙上了一層磨砂玻璃,明明記得輪廓,卻看不清細節。
爸爸是哪一年查出呼吸道疾病的?好像是五十五歲,又好像是五十六歲?
她甚至記不清那時候自己在做什麼工作,只模糊記得接到醫院電話時,手裡的鑰匙 “啪嗒” 掉在地上,周圍的雨越下越大…
“奇怪。” 林念念咬著鋼筆帽喃喃自語。那些發生在十幾年後的事情,明明是親身經歷,卻像別人的故事一樣遙遠。
記憶像團被揉亂的毛線,怎麼也理不出頭緒。
窗外傳來鄰居看電視的聲音,夾雜著斷斷續續的笑聲。
林念念拉開抽屜,從最裡面摸出一個帶鎖的日記本。
這是期末考試得雙百時,媽媽獎勵的禮物,粉藍色的封面上印著 Hello Kitty,鎖孔是顆小小的五角星。
她從鉛筆盒裡拿出一支鋼筆,擰開筆帽時,金屬筆尖在燈光下閃了閃。
該記下些什麼呢?
那些模糊的記憶像水中的月亮,抓不住,撈不著,可她知道那些事情真實存在過。
筆尖落在第一頁的空白處,她深吸一口氣,一筆一劃地寫下:
爸爸,呼吸道疾病。
字跡有些歪歪扭扭,孩童的手掌還控制不好筆的重量。
林念念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忽然想起爸爸脖頸上的油漆漬,想起他總說戴口罩喘不上氣,心裡沉甸甸的。
她在這句話後面畫了個小小的口罩圖案,筆尖把紙戳出了個淺淺的洞。
怎麼避免?
林念念在筆記本上寫上這幾個字,著重用紅筆圈了三個問號。
作為一個剛要升入三年級現在還在放暑假的小學生,她的胳膊還夠不到廚房吊櫃的把手,零花錢只有每週五媽媽給的五塊錢。
要怎麼讓一個在油漆行當裡幹了十年的成年人,扔掉熟練的手藝和穩定的收入?
林念念腦子裡亂糟糟的,思緒如同一團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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