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推開,只見魏德被綁在?了屋子?裡的承重柱上,兩腿伸直坐在?地面,腦袋無力地耷拉下來。
季恆依稀記得幾年前,魏德還是個?身材壯實的男子?,畢竟駕馭駟馬肯定要有點力氣。可眼?下卻瘦得面頰凹陷,穿一身粗褐短打,下巴上長滿了凌亂的胡茬,想必這幾年來的逃亡生?涯也?並不好?過。
季恆走了過去?,魏德聞聲緩緩抬頭,在?認出季恆的瞬間忽然變得十分激動。
他不住掙扎道:“公?子?!你是季公?子?,我認得你!”他嗓子?已經嚎啞了,說道,“公?子?你聽我說……當年大王的事,真的跟我沒有關係!真的不是我乾的,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季恆站在?魏德面前,看著魏德這副模樣,下意識便覺得魏德可能沒有撒謊。
可他又問道:“不是你乾的,那你跑什麼?”
魏德道:“因為?此事實在?是太?蹊蹺!太?巧合!太?離奇了啊!偏偏我一個?新來的車伕,第一次為?大王駕車便出了事故!大王出事時我偏偏還不在?車上,讓大王一個?人掉了下去?,我自己活了下來……!”他說著,幾乎泣不成?聲,“我真的……我真的長一萬張嘴也?說不清了!”
季恆道:“事情已經發生?,我不需要任何人為?此事頂罪,我只需要知道真相。你可以為?自己抗辯,我會聽。”
“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為?自己解釋……”魏德涕泗橫流,不住搖頭,說道,“我沒有證據,我沒有任何證據!大王那麼好?的一個?人……”他說著,閉上雙眼?,淚水從緊閉的眼?眸中滾滾滑落,“大王是我服侍過的主子?裡最好?的一個?人了,能為?大王駕車,是我幾世修來的福氣……”
“那年在?長安王府……”魏德回憶道,“管家物色了幾個?人選,請齊王自己挑選,一個?人駕車,其餘人替補……那日齊王便召見了我,同我閒聊起來……齊王問我家裡的情況,我說我娘是府裡的奴婢,因出身低,在?世時時常受人冷眼?,死後?也?連塊像樣的墓地都沒有……我說我最大的心願便是多賺點錢,早日分家出去?,帶我娘過上好?日子?,不必再看人臉色……可惜她很早就走了……”
“大王聽完也?有些慨嘆,說叫我好?好?幹,若是幹得好?,他便會賞我一筆錢,讓我把我娘遷到好?一點的地方……”
“我問大王是決定要用我了嗎?大王說沒錯,他說選車伕便是選‘同行?者’,他更看重品性,他覺得我這人有孝心又不忘本,決定要用我了。我受寵若驚,決心一定侍奉好?大王,甘心為?大王賣命,我又怎會動那歹心!”
季恆聽著這些話,回想起阿兄在世時的音容笑貌,不知不覺便紅了眼?眶。
他相信魏德說的都是實話,因為?所?有細節都太?過真實,他甚至能看到與魏德相處時,阿兄臉上會是怎樣的神情。
哪怕背後?有高人指點,也?很難編得如此天衣無縫。
季恆站在?魏德面前,又道:“那這期間有沒有發生?過讓你覺得可疑的事?如果沒有,便把這期間所?有事都細細複述一遍。還有,你覺得先王墜崖究竟是不是意外?”
“這問題我也?想了很久,可我也?沒有答案……我先說說我知道。”魏德垂頭坐在地上,雙手被反綁在?木柱上動彈不得,說道,“齊王定下我後?,我便留住在?了長安王府。大王偶爾出門?,我也?會為?大王駕車。”
“我與大王相處不多,但每次見面,大王都是笑?以待人的模樣,會問問我吃了沒有,適應不適應,偶爾還會開開玩笑?。直到一日,大王隨御駕到上林苑狩獵,在?上林苑小住了兩日。等狩獵結束,我接到大王時,大王便是心事重重、心不在?焉的模樣了。”
上林苑狩獵,陛下要班越緝拿先梁王並就地處決,阿兄雖拼命攔了下來,但事後?自然心情沉重。
季恆“嗯”了聲,讓魏德繼續說。
“自那之後?,大王便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魏德道,“每次見面面色都很沉重,也?不說話。我畢竟對大王瞭解不多,想著心情時好?時壞也?很正常,有時又懷疑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麼事,惹得大王厭煩了……”
“再然後?,我們便從長安啟程。”
“那陣子?我幾乎日日都為?大王駕車,實在?太?累了才會換人。大王也?還是愁眉不展的樣子?,坐在?車內時常嘆氣,我在?外面都能聽到。我有時看大王下車,甚至覺得大王是不是哭過了,眼?裡像是有一層淚……”
季恆知道阿兄很愛哭的,他那般寬仁,正因為?他是個?情感極度細膩柔軟的人,這一點阿洵也?隨了他父親。
可那陣子?究竟是怎麼了,阿兄為?何會哭?
是得知陛下要對先梁王下手,還是已經知道自己也?無法活著回到臨淄?知道自己無法再陪兩個?孩子?長大,無法再照料阿嫂,也?看不到阿寶出生?……?
“哦對,”魏德又道,“大王出事前一日,有件事我覺得很古怪!”
季恆道:“什麼事,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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