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理講,被送去的無論如何都不該是太子。
但大?家也?都知?道?,惠帝其實早有改立太子的心思。
他偏疼二皇子之心,在此事中暴露無遺。
為了保住姜坤,他一方面在京中排兵佈陣,一方面又拉攏朝臣,向朝臣透露了自?己的心意,希望得到朝臣們的支援。
做完這一系列準備後,惠帝便又召開朝會,並把?姜炎、姜坤兄弟也?都叫到了宣室殿。
匈奴要惠帝交出質子的事早已傳了個?滿城風雨,兄弟二人也?已有耳聞。朝會上,惠帝便問二人道?:“朕想聽?你們自?己說說,朕應派誰前往?”
那日是姜坤先?開了口,用五歲孩童稚嫩的嗓音道?:“阿兄是皇太子,是國之根本,不可以身犯險。阿坤是弟弟,輔佐兄長義不容辭,身為高祖血脈,在大?昭危難時也?當挺身而出,所以請父皇派阿坤前往塞外為質子。”
“不!”姜炎極力阻攔道?,“我是兄長,是太子,匡扶社?稷宗廟是我職責。如今大?昭有難,我怎可讓幼弟擋在前,而我躲在後?若是如此,我又有何顏面坐這儲君之位!我姜炎願前往塞外為質子,還望父皇成全!”
“不可以的!”姜坤膝行向前,粉面糰子似的臉早已哭得紅腫,說道?,“阿兄是皇太子,是尊貴之身,不能夠以身犯險,還是讓坤兒去吧。坤兒去才是應該的,父皇……”
姜炎也?膝行幾步,拉住了姜坤的手,讓姜坤面向自?己,說道?:“阿坤,你看著我。你是弟弟,你今年才五歲,到了匈奴人手中,你如何能照顧好自?己?阿姐是女孩,她也?需要有人保護。讓你去做質子,我會非常非常不放心,讓阿姐自?己去和親,我也?會非常非常不放心!只有我陪著阿姐去,我才能保護阿姐,我才能放心,你明白嗎?”他說著,托起阿坤的臉頰,用大?拇指幫阿坤揩去不斷掉落的淚水,“讓我去,我有辦法能全身而退,我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可那一年他也?不過十歲,他又能有何辦法?
惠帝、朝臣各懷鬼胎,可年幼的兄弟不懂得成年人的險惡心計,宣誓殿內,只有兄弟二人在真?真?實實地經歷著生離死別。
姜坤嚎啕大?哭道?:“我不想讓你走,我也?不想讓阿姐走,我其實也?不想去,為何一定要這樣?為何一定要這樣?”說著,大?哭大?鬧了起來。
姜炎按著姜坤雙肩,用力穩住了姜坤,說道?:“沒辦法,我們是皇子,必須要保護自?己的子民。我會平安回來,而你也?要儘快長大?,要擔起自?己的責任。你要好好讀書,學習經世治民之道?,如若萬一我回不來,你便要……”
接下來的話,被姜坤忽然崩潰的哭聲打斷。
姜炎沒有再說了,只捏了捏阿坤的肩膀,說道?:“照顧好自?己,照顧好母親。”
兄弟間的真?摯情誼,使得滿朝老狐狸們也?為之動容,抽泣聲此起彼伏。
惠帝也?垂下一滴淚,而後語重?心長道?:“阿炎。”
“喏,父皇。”
惠帝道?:“你是兄長。”
姜炎知?道?父親這句話便就是最終決議,堅定道?:“明白。”
惠帝頓了頓,也?不知?幾分真?幾分假地又說了一句,道?:“你也?永遠是昭國的皇太子。”
——
長安城飄起了鵝毛大?雪,使團侍奉太子、公主,又押著載滿財寶的長長車隊駛出了城池。
兩側百姓十里相送,百官們則紛紛大?鬆了一口氣?,慶幸昭國有史以來最大?的一場危機,就這樣巧妙靈活地被他們化解,他們可以繼續安享太平、安居樂業。
幾日後,匈奴如約退兵。
長安又恢復了往日的繁華,白天街道?熙熙攘攘,夜裡青樓歌舞昇平,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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