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館在這巨大的轟響聲中醒來,人群嘈雜地湧向事發地點。
歐德在嗆人的飛塵中一邊咳著嘴裡的灰,一邊站起身,重新儘量體面地拽緊腰間浴巾的同時,抬頭看向二樓房間門口。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毫髮無傷,是不是314號房乾的這件事,大體上他覺得不會有第二個嫌疑人了——哪有那麼巧?314剛莫名其妙找上門,他就突然遇襲。
但二樓房間門口卻在此時探出了對方那顆精美得就算被鎖進藝術館展覽櫃裡也不違和的腦袋,對方眼神沒有焦距地四下尋找了幾秒,一手扶著門板,一手摸向室內:“先生?214號房的先生?你還好嗎?我聽見什麼東西倒塌的聲——”
歐德眼看著314一腳踩上空氣,下一秒,身體一歪,猛地向下墜落。
敏銳的動態視覺給了他充分思考的時間:
怎麼回事?剛剛的襲擊難道不是314乾的?還是說,314現在只是在表演?
他冷眼看著314向下墜落,最終還是疑罪從無的理念讓他在最後一刻上前一步,結結實實地接住老大一隻散發著冷冽氣息的漂亮孔雀砸進臂彎裡。
“……謝謝。”314似乎有所受驚,但很快便恢復鎮靜。
對方胸口別的那串藍寶石水滴墜胸針折射過璀璨的光,差點讓剛經歷過一次強光傷眼的歐德又失明一下:“……能問嗎,你到底為什麼半夜特意打扮,拿槍找上門?真就為了送書?”
“也許還有其他目的。”314先生居然沒順勢敷衍,他的臉上糅雜著一種新奇和原因不明的遺憾。
他似乎並不覺得被另一個同性打橫抱著有傷自尊心——事實上如果不是先前聽侍應抱怨過314房客的挑剔,歐德都快覺得314是個隨性的人了:“你無法想象,我有多遺憾沒法看見你的模樣——”
“真的,真的非常遺憾。”他加重咬字,重複強調道,“我從未如此遺憾過。”
“……”明明對方正以弱勢的姿勢安分地呆在自己懷裡,那雙深藍色的眼睛因毫無焦距而顯得弱小無助,但歐德卻莫名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後頸發涼。
他產生一種奇怪的錯覺:好像空氣中有無數雙無形的縱眼正先後裂開眼皮,環伺著他,窺探著他,向他所在的方向伸探出看不見的觸鬚。一旦觸碰到他的所在,就將毫不留情地絞住他,將他的生命奪去。
他僵了幾秒,感受到西服硬挺粗糲的布料摩擦著他赤.裸的皮膚。但很快他的神色就恢復如常,將怪異的314先生豎著杵回地面,轉頭面向大呼小叫著跑來的老闆娘,只留眼角的餘光仍警戒著314的一舉一動:“怎麼回事?我好好地在房間裡洗澡,擦都沒來得及擦屋子就塌了?”
周圍的嘈雜聲不知何時靜下來了,一雙雙眼睛躲在門板或廢墟後,睜大了雙眼猛看大自然深夜饋贈的裸.男出浴圖。
老闆娘奔跑的速度也慢了下來,目光順著歐德窄瘦的腰線一路往下方的浴巾瞟,差點收勢不及,撞進歐德蒼白的胸膛:“你——你——”
歐德抬手扶住老闆娘的肩膀,並不想招來更多注意,尤其是這會兒他又累又困,身上還只裹著一條浴巾:“我沒打算就這個意外追究責任,但214房我沒法住了。你得給我安排一間新房……拜託,我現在只想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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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歐德這種性格的人說想睡覺,那多半不能信的,真實含義應該理解為“我要背地裡做功課了!”
整個回新房間、沖澡、上床的過程中,歐德都在琢磨該如何應對目的存疑的314。拿定主意後,他迅速陷入沉睡,第二天一醒,就立即換上老闆娘友情贊助的新衣服,精神飽滿地去敲對面的門。
昨晚換房後,他住326,孔雀先生住327。兩人門對門,拜訪起來十分方便。
327裡寂靜無聲,彷彿是對來客的一種婉拒。
但經歷了昨晚的被逼開門,歐德根本不會理會這點拒絕,咚咚咚的敲門聲最後變成乓乓乓:“還沒醒嗎,孔……住在327的先生?你昨晚送給我的書真是太好看了,讓我欲罷不能。我迫切地想和你聊聊書中的劇情,要一起下樓吃早飯嗎?”
兩邊的人都要被吵醒了,半晌,房間裡傳出一聲恐怖的、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低沉轟鳴的聲音。又過了幾秒,夾帶著不悅的腳步聲重重踏到門邊,又臨時頓住,相當勉強地轉回浴室,幾分鐘後才換回沉穩有力的步伐,走到門邊拉開房門:“我的榮幸。”
歐德臉上掛著相當真情實感的笑——他能從對方不那麼平靜的尾音中聽出一股很難察覺的惱火,彷彿在問“你難道就沒有自己的事要做嗎?”
他的心情因此格外晴朗,甚至故意親暱地探身過去,側首在起床氣先生的側頸邊輕嗅了一下:“還是昨天的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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