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千戶將杯子放置一旁:“指揮,卑下惶恐。”
章博將馬千戶按在黃花梨木製的座椅上:“唉~坐坐坐,近日千戶辛苦了,我尋你來也只是說說家常話,你也知道,我剛來不久,身份又不如齊世子,底下自是不服的,但是馬千戶你啊,我一看就心喜,所以尋你來說說話。”
馬千戶垂頭拱手:“卑下不敢,若有事還請指揮示下。”
章博看了看馬千戶恭敬有餘親近不足的樣子便知道此人沒那麼好說話,但是想想親衛說的,於其將人換掉慢慢替換成自己人,不如直接收買現成的千戶,馬千戶和張千戶家中都有一女,張千戶家中的女郎年紀尚小,但是馬千戶家的,卻是年紀正合適的。
今日見那馬三娘,自己一人撐起一個點心鋪子,樣貌是俊的,性格還張揚潑辣,真真是戳到他心口上了,這麼個小辣椒,若能納進後院,可是有極大的好處。
納進了門,馬千戶他們便是翁婿,都道馬千戶疼孩子,這女子要是成了他的人,且不說馬千戶要為他賣命,馬家三孃的鋪子也能收入囊中,他可是聽說馬家這個小點心鋪子在這裡可算得上是一門掙錢的營生。
既得了美人,事業上有了助力,還能得些錢財貼補自身,怎麼看都是一門划算的買賣。
章博輕咳一聲,坐回主位之上自顧自道:“馬千戶,我知曉你們都在忐忑,怕我將你們從現在的位置上換下來,但是呢我也是個惜才之人,你麼,我聽說了,在這個位置許多年了,武藝戰功都是出列拔萃的,我也起了愛才之心,不過你也得曉得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今日便是要問上一問,你願不願意跟著我?”
馬千戶滴水不漏的將話語堵了回去:“指揮說笑,老馬我身為大興千戶,您為大興指揮,我自是忠於您的。”
章博往座椅後面靠了靠,掀動蓋子:“明人不說暗話,我也不跟你整那些個彎彎繞繞了,我就問你一句。願不願意做我的老丈人,你若把女兒許配給我,我便當你是自己人,日後便罩著你,有我在一日,你便是大興一日的千戶,日後若有機會,同知也不是不可能。”
馬千戶深深的吸了口氣,額頭上青筋爆出喘著粗氣怒道:“指揮!你把我老馬當什麼人了?我就是死也不會賣女兒的!”
章博一雙陰險狠毒的眼睛盯著已經生氣老馬冷笑:“閨女重要還是一家子重要,馬千戶,你可是想仔細了!”
說完也不等馬千戶回話再道:“我聽說你有兩個兒子在軍中是吧?不要著急,回去想想再給我答覆,後日我便帶兵攻打永寧,待我回來再說此事也不急,你先下去吧。”
說完擺擺手示意馬千戶離去,看著老馬出了營帳冷哼一聲:“不識抬舉,不過五品千戶之女,能給我做妾都是抬舉了......”
馬千戶出了衛所,生氣之後便是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
他沒什麼背景,他爹死前也不過是大興的一名百戶,而他十七歲時爹就去世了,他爹去世後才承襲了父親的百戶一職。
打拼多年才在千戶上穩穩坐住,十幾年前的大興遠沒有如今的吏治清明戰力強悍,他爹死於一場韃子突襲,那年的指揮是個囊蛀,私吞下了一大半的糧草軍餉,家中吃不飽就算了,軍中也吃不飽,不過下來了一千韃子便生生砍死了衛所三千多人,不是打不過,而是大家吃不飽,軍中的漢子們個個餓的面黃肌瘦,大鍋裡的飯食稀得米粒都數的過來,他家他是大郎,還有兩個弟弟一個妹妹,都死在了那幾年。
二弟死於韃子劫掠,當發現人時都已經硬在街頭上了,三弟是生生餓死的,妹妹和孃親省下口糧和他與父親,在北疆的嚴冬典賣掉了家中僅剩的兩件襖子,與他置辦了一身厚實衣裳,等他從山野打完獵物回家時,父親已經戰死了,當他從叔伯處接手父親瘦削乾癟的屍體,拖著父親歸家之事,卻發現母親和小妹竟然死在了家中。
他將父親屍首安置好,待回到了屋裡,就看見二人裹著發硬的薄被子就那麼靠在一起,母親懷中抱著身著單衣的妹妹兩個人緊緊依偎著,就那麼閉著眼沒了聲息,母親的手臂緊緊箍著妹妹瘦小僵硬的身軀,到最後,也不知到底是凍死的,還是餓死的。
第123章 馬家往事
那一年他失了所有至親,用山上打下來的一隻麓子和野雞為家人辦了場不算體面的喪事,後來便進了衛所承了父親的職位,日子就那麼艱難的過著,再後來,碰上韃子劫掠周邊城鎮,那一年他騎著馬路過街道,看到賣身葬父葬母的劉氏和其兄長,兩人冬季身著單衣就那麼倚靠在一起,跪在大街上,一下就讓他想起來了那一年的母親的小妹。
他摸遍全身又問同僚借了三兩銀子遞給了劉氏讓他們好生安葬父母,劉氏的哥哥帶著妹妹問了他的姓名和籍貫後便給他磕了個頭承諾日後將為他的僕從,待安葬完父母后便會去尋他。
他沒當回事,只是想起自己的親人後起了憐憫之心,可憐他們兄妹搭了把手,又過幾個月,楚王封王,大興的將領從上到下換了個遍,楚王治軍嚴明,賞罰分明,從那之後日才才算好過了些,等他完全適應大興的生活後差不多也過去了半年多。
劉氏和哥哥找上了門,他們二人父親原本是讀書人考上了秀才在鄉下開了間私塾,日子倒也和樂,可惜那年碰上了韃子下來,雙親皆亡,後來得他援手後便安置好了雙親後事便過來尋他。
劉氏是極為懂事體貼的,他的兄長也是,自小熟讀詩書,三個人便搭了夥將日子過來起來,他去外面打仗,劉氏的兄長便在家砍柴挑水侍弄田地,劉氏則為了二人做飯浣衣,待他回家養傷之時劉氏的兄長便去教他識字,劉氏就在灶上給他煎藥,讀書人少見,識字的將領在軍中更是吃香,他的腦袋瓜不是特別靈光,但是劉氏的兄長卻是個明理的,就那麼逮著空閒時間教他讀書,兵書雖然還是不大懂,字確實認了不少,三人搭夥,日子過得還算的輕鬆。
後來他年紀稍大了一些,便看中了劉氏,劉氏溫柔賢淑自有一派書香氣質他是極喜歡的,劉氏的兄長也是個重信的好人,他存了兩年的銀兩交予劉氏兄長做聘禮就那麼將劉氏娶回了家。
劉氏和他兄長也是滿意他的,成了婚大舅子還幫他帶了兩年孩子,只是年紀到了總也不成親急壞了劉氏,又過一年,劉氏的兄長與他們告辭,自己回了原籍科考,他贈了盤纏,大舅子果然不負期望考上了童生,只是可惜那年考秀才時受了凍,從那以後身子總也不好,有事科考了三年,考完出來身子就垮了。
後面便不再科考了,在鄉里開了間私塾教授蒙童,又過了兩年娶了個帶著一個孩子的寡婦,自那以後生活才算是安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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