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修轉身從地上爬起來,看了一眼洶湧的黃河水,對著周千戶吩咐:“將此人斬首,把他的腦袋給我掛在漳河口,給我掛足八十一天。”
周千戶抱拳,靜靜的看著李明修腳步帶著幾分踉蹌的朝著營地中走去。
萬金紅著眼砍下了一顆又一顆的人頭,那一天許多士兵的刀都被砍鈍了。
等到最後一名士兵的頭顱落地,老馬轉身回到了營地中的帳子裡,捂著腦袋發出一聲一聲的悶哭。
長寧這孩子是他看著一路從大興走到如今的,一路順順當當的,怎麼就怎麼就會突然栽在了黃河渡口呢?
剛剛砍人砍的太多了,老馬的手都有些微微發顫。
看著滾滾人頭落地,一半的黃河都被鮮血染紅,老馬心中格外的不是滋味。
那麼好一個小娃娃,你說怎麼就怎麼就沒了呢?
萬金聽到了帳子中的悶哭聲,和回來的衛邵對視了一眼。
“魯山受了傷,你先去幫我看看他,我去一下老馬那兒,待會兒回來去找你。”
衛邵應了一聲,轉身朝著魯山的帳子走去,前幾日得知自家僉事落水後的魯山,攻打黃河渡口時幾乎發了瘋。
身上中了兩根箭,又被敵人砍了兩刀在身上,若不是那日他支援的及時,魯山怕是要將小命丟在這裡。
衛邵摸了摸有些發疼的胳膊,勾出了一抹苦笑,搖了搖頭後朝著魯山的帳子中走去。
萬金掀開簾子,只見桌子旁坐著一個抱著頭直抖的男人,男人的肩頭不停的聳動著,喉嚨裡發出破碎粗嘎的氣音。
萬金走上前拍了拍老馬的背,聲音也有幾分沙啞:“馬千戶,你節哀。”
老馬猛的抬頭,還沾染著血跡的臉上鼻涕和淚水糊成了一團,聽到萬金在安慰他後不禁打了兩個哭嗝。
用袖子狠狠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和鼻涕後這才緩了緩心情,聲音中帶著幾分不解和疑惑:“長寧那小子分明那麼強,怎麼就栽在了一個小渡口上?”
老馬說完後又擦了擦,忍不住奪眶而出的眼淚,捂著臉悶聲道:“我家姑娘和她家弟弟剛成婚沒多久,俺都不知道回去該怎麼見我那老姐姐,來的時候他娘千叮嚀萬囑咐,讓我看著點兒長寧別衝的太猛,如今落了水連屍骨都沒能尋回,我哪兒有臉回去?”
萬金跟著坐下,也忍不住落了幾滴淚:“是啊,咱們指揮和僉事那麼好的人,怎麼就找不著呢?怎麼就找不著呢?”
說完後萬金又突然換了個口風:“不過沒找著是不是代表著他們二人或許還沒死?你說呢老馬?咱們指揮和僉事大人,向來運氣好,上次大興咱們都難成那樣了,不還是衝了出來嗎?說不得二人如今正在哪處養傷呢?你說對吧!”
老馬悶悶的應了一聲,但是其實二人心中都明白,當日的河水湍急,生還的希望格外的渺茫。
“希望如此吧。”
老馬說完便不再說話了,萬金也默不作聲,二人相鄰而坐,靜靜的看著營帳外不知名的地方發呆。
衛邵剛回到帳子中便看到悶在被窩中抽泣的魯山。
“魯子,今日的藥喝了嗎?”
被窩中抽泣的魯山動作忽然的一頓,胡亂的用被子搓了搓臉,坐起身看到進來的衛邵回覆道。
“喝了,喝了,俺喝了。”
說完便看向衛邵聲音嘶啞的問道:“投降的那些人都砍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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