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金殿暗湧
登基大典定在四月初八，欽天監呈報的吉日。距此只剩兩天，南京城的暗流已然洶湧難抑。李維在文華殿批閱奏章至深夜時分，趙康帶來訊息時，燭火正映著他眉間的川字紋。
“陛下，太子殿下已抵揚州。”
“安全與否？”李維當即擱筆。
“安然無恙。史大人所遣五百精兵已接應太子入駐揚州衛所。”趙康稍作停頓，聲音壓低幾分，“然隨行錦衣衛回報，途中遭遇三波截殺，皆已擊退。”
又是截殺。自北京至天津，從海上到長江，如今連太子的歸路亦不得安寧。李維五指收攏成拳：“可查出主使？”
“皆系死士，身無標識。但所用兵器——”趙康自懷中取出一支弩箭，箭鏃寒光在燭下微閃，“乃工部軍器局特製破甲弩，僅京營與南京守備部隊配發。”
南京守備部隊，現歸馬士英節制。
“好個馬士英。”李維接過弩箭，箭桿上乾涸的血跡呈褐黑色，“他是鐵了心不讓太子入京。”
“陛下，是否提前迎太子入城？”
“不可。”李維搖頭，“令其暫駐揚州，待大典後再行入京。此時進城太過兇險，馬士英若狗急跳牆，不知會做出何等事來。”
“然大典當日……”
“大典照常。”李維目光沉靜，“朕倒要瞧瞧，馬士英可敢在奉天殿上動手。”
趙康退下後，李維踱至窗前。夜色中的南京皇宮燈火寥落，遠處宮牆隱於黑暗，如蟄伏巨獸靜臥。這座宮殿見證過朱元璋開國、朱棣靖難、正德荒唐，如今將見證他這個穿越者於絕境中的掙扎。
“陛下，馬士英求見。”小太監於門外稟報。
這般時辰前來？李維眉梢微挑：“宣。”
馬士英身著常服入內，神色較往日恭敬三分，躬身行禮道：“臣深夜叨擾，請陛下恕罪。”
“何事？”
“為登基大典事宜。”馬士英自袖中取出一卷清單，“此乃大典流程、人員、用度明細，請陛下御覽。”
李維接過細觀。清單所列極詳：祭天祭地儀仗、百官朝賀次序、乃至宴席菜式皆一一註明。用心之處可見，然這心思落在何處，卻需斟酌。
“馬卿費心了。”李維擱下清單，“然朕有言在先，儀式當從簡。這般排場，能省則省。”
“陛下，此非排場，乃禮制所需。”馬士英正色道，“陛下於南京重開朝廷，天下矚目。若過於簡樸，恐損朝廷威儀，致四方輕慢。”
“依卿之見，當如何？”
“臣以為，應有儀仗不可缺，該請賓客不可少。”馬士英垂首道，“江北四鎮總兵、江南各省巡撫、諸藩王勳貴，皆應到場觀禮。如此方能昭告天下：大明正統在南京，陛下乃天下共主。”
此言聽來堂皇，李維卻辨出弦外之音：邀各方勢力齊聚，表面壯聲勢，實則將他置於烈火上炙烤。這些人物中，幾分真心擁戴？幾分坐觀成敗？馬士英欲借大典之名，探各方態度，亦測他這皇帝的底牌。
“馬卿思慮周全。”李維神色不動，“便依清單籌備。然——”
“陛下請講。”
“賓客名錄，需經朕親審定奪。”李維凝視他，“有些人，不必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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