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麒麟詔
崇禎是被海浪聲喚醒的。
左肋的舊傷在劇痛中抽搐,意識像沉在海底的鏽錨,艱難地一點點上浮。他睜開眼,看見的是粗陋的原木屋頂,聞見的是海腥味混雜著草藥苦澀的氣息。
“陛下醒了!”
潘雲鶴憔悴的臉出現在視野裡,老人眼中血絲密佈,聲音哽咽:“您昏迷三天了……那一劍離心口只差一寸……”
記憶碎片逐漸拼湊:城牆缺口、荷蘭士兵的刺刀、鄭成功撲來的身影、東面海上的麒麟旗……然後是劇痛和黑暗。
“戰事……”他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
“守住了。”回答的是朱慈烺。少年監國坐在床邊,左臂吊著繃帶,臉上有一道新添的疤痕,“荷蘭人退了,但沒走遠,在五十里外下錨。麒麟船隊泊在港外,他們的首領……”
朱慈烺頓了頓,神色複雜:“求見陛下。”
崇禎掙扎著要起身,肋下撕裂般的疼痛讓他眼前發黑。潘雲鶴和朱慈烺連忙扶住,在他背後墊上軟枕。
“來人是誰?”
“自稱朱允熥,年約六旬。”朱慈烺低聲道,“他說……是懿文太子之後,建文帝玄孫。”
房間裡死寂了一瞬。
懿文太子朱標,朱元璋長子,建文帝朱允炆之父。若此人所言非虛,那麼他不僅是建文帝一脈,更是比崇禎這一系(朱元璋第四子燕王朱棣之後)更正統的“嫡長”血脈!
“帶他來。”崇禎只說了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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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木屋的門被推開。
來人身著素色葛布道袍,未戴冠,只用木簪束髮。面容清癯,長鬚灰白,身形挺拔如松。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沉靜如古井,卻又深邃得像能看透人心。
他身後跟著兩名護衛,皆是古式札甲,腰佩環首刀,儀態肅穆。
“草民朱允熥,拜見陛下。”他行的竟是完整的三跪九叩大禮,動作一絲不苟,是明初宮廷的規制。
“請起。”崇禎示意看座,“先生自稱建文玄孫,可有憑證?”
朱允熥坦然入座,從懷中取出一方玉匣。匣蓋開啟,裡面是三樣東西:一枚蟠龍鈕金印,一卷明黃帛書,一塊黝黑的鐵牌。
“此乃太祖高皇帝賜懿文太子之‘監國金印’。”他捧起金印,印文在油燈光下清晰可辨:“皇太子監國理政之寶”。
“此乃建文四年,陛下……建文陛下渡海前,留給臣先祖的密詔。”他展開帛書。帛已泛黃,但字跡猶存,是工整的館閣體:
“朕德薄,失江山,無面目見列祖。然朱棣篡逆,天地不容。特命爾等護太子文奎、文圭二子,並攜典籍工匠,浮海遠遁。存我正統,續我衣冠。待天命歸時,後世子孫當復我大明——朱允炆絕筆。”
落款處蓋著建文帝的私璽。
崇禎接過帛書,手指撫過那些三百年前的墨跡。這封信如果是真的,那麼建文帝當年確實有計劃地逃亡海外,而且帶走了兩個兒子和文明火種!
“那這鐵牌?”他看向第三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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