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飯,他幾乎沒吃什麼。
等一切都收拾妥當,蘇陽打著哈欠,卻沒有回自己的床,而是徑直走進了蘇銘的房間。
“小銘,今晚我跟你睡。”他一屁股坐到土炕上,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蘇銘點了點頭,脫了外衣,也躺了上去。
兄弟倆並排躺著,黑暗中,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怎麼樣?”蘇陽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得意,“你二哥厲害吧?說給你弄到盤纏,就一定能弄到!”
“嗯。”蘇銘從喉嚨裡擠出一個音節。
“你是沒瞧見那野豬衝過來那一下,跟座小山似的!”蘇陽來了興致,開始手舞足蹈地描述起來,“你大哥一箭射中了它的後腿,把它給惹毛了,瘋了一樣就撞過來。我當時拿著柴刀,就站在那兒,心想,完了,今天得交代在這兒了。”
蘇銘的心揪緊了。
“還好我反應快,往旁邊那棵大樹上一撲,那畜生一頭撞在樹上,撞得自己都發懵。你大哥趁機又補了一箭……”
蘇陽說得眉飛色舞,彷彿在講一個別人的故事。
可蘇銘卻能從他故作輕鬆的語氣裡,聽出那九死一生的驚險。
“二哥,”蘇銘翻了個身,面對著他,“疼嗎?”
蘇陽的動作停住了。
黑暗中,他沉默了一會兒,才用低低的聲音說:“蹭破點皮,算什麼疼。”
他又說:“小銘,你不知道,爹其實偷偷去鎮上問過了。光是去縣學備案,就要交五十文錢的‘束脩’,來回的路費、住店的錢,再加上給夫子的謝禮,裡裡外外,沒一兩銀子根本下不來。”
一兩銀子。
對這個家來說,是一筆天文數字。
“我跟你大哥商量了,地裡的收成剛夠餬口,賣糧食肯定不行。只能進山拼一把。”蘇陽的聲音變得很輕,“爹孃年紀大了,這事,只能我跟你大哥去。”
蘇銘的鼻子一酸,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聲音發出來。
“你別多想。”蘇陽似乎感覺到了他的情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溫熱而粗糙,“咱家就你一個讀書的苗子。我跟你大哥,天生就是下力氣的命。你要是能考上秀才,當個官,那我們這輩子就值了。”
“到時候,你二哥我也能跟著你沾光,在鎮上橫著走,看誰還敢瞧不起咱們山裡人!”
蘇陽說著,自己先笑了起來,笑聲裡充滿了嚮往。
“二哥,下次我也要去。”蘇銘輕聲說道。
“睡吧。”蘇陽不想讓弟弟冒險,他打了個哈欠,翻過身去,“明天你還要早起去私塾呢。把周夫子交代的東西記牢了,別給我們老蘇家丟人。”
很快,均勻的鼾聲響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