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說,你小子眼光還是太窄。”林嶼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運籌帷幄的得意,“誰說賣東西就一定要找商人?我們要找的,是‘終端使用者’!而且是那種最需要我們、又不會對我們產生威脅的終端使用者。”
“終端使用者?”蘇蒙對這個詞感到陌生。
“就是真正用紙的人!”林嶼解釋道,“你想想,我們今天在鎮上,遇到了誰?”
蘇銘的腦中,瞬間閃過一個清瘦而倔強的身影。
“許清!”
“賓果!”林嶼彷彿打了個響指,“就是他!你想想他的處境。他自己抄書,他的那些縣學同窗也抄書。他們最需要的是什麼?”
“是紙!”蘇銘的眼睛亮了起來。
“沒錯!是大量的、廉價的紙!”林嶼的聲音裡透著興奮,“文寶齋的紙,貴得要死。他們這些窮學生,一個銅板都得掰成兩半花。咱們造出來的草紙,就算再粗糙,也比他們現在用的那些反覆浸洗、字跡都快洇成一團的廢紙強一百倍!對他們來說,咱們的紙,就是雪中送炭!”
蘇銘的心跳開始加速。
他彷彿看到了一條清晰的道路在眼前鋪開。
“我們把紙賣給許清,價格可以定得比市面上低很多。他自己用得上,也能幫我們賣給縣學的其他窮學生。這樣一來,我們就有了一個穩定又安全的銷售渠道!”
“最重要的是,”林嶼補充道,“許清這個人,一身傲骨,心氣高。和他做生意,是讀書人之間的往來,不用擔心被黑吃黑。他背後連線的,是一個龐大的窮學生群體。這個群體,就是我們最完美的‘種子使用者’!”
“這叫什麼?這叫‘精準營銷’!把最合適的產品,透過最安全的渠道,賣給最需要的人!既賺了錢,又收穫了人情,還不會引來豺狼的覬覦。一舉三得,完美!”
蘇銘被師父描繪的藍圖徹底點燃了,他恨不得現在就跑回家,立刻開始砍竹子造紙。
然而,林嶼的聲音卻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了下來。
“不過嘛……”他話鋒一轉,“你也別高興得太早。”
“怎麼了,師父?”
“你想想,許清他們,終究是一群窮學生。”林嶼的語氣變得冷靜而客觀,“他們能有多少錢?就算咱們的紙再便宜,他們又能買得起多少?靠他們,或許能讓你家賺點零花錢,但想撐起全村的造紙作坊,讓所有人都跟著喝上肉湯,那點購買力,杯水車薪。”
剛剛升起的火焰,瞬間被壓下去大半。
蘇銘沉默了。
是啊,許清連買本書都要猶豫再三,那些縣學的同窗更是要靠抄書補貼家用,他們又能有多少餘錢來買紙呢?
“那……那我們費這麼大勁拉全村人下水,不是……”
“傻小子,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林嶼沒好氣地說道,“許清這條線,不是我們唯一的銷路,但它是我們最好的‘敲門磚’和‘避風港’!”
“敲門磚?”
“對!你想想,一旦我們的紙,透過許清,在縣學的窮學生裡流傳開來。它的名聲就打出去了。到時候,自然會有真正的大買家聞著味兒找上門來。那時候,我們手裡有成熟的技術,有穩定的產量,還有了第一批使用者的口碑。我們就有底氣和他們談價錢,談條件了!”
林嶼的聲音變得深沉:“記住,徒兒。‘苟’,不是不做事,而是要把每一步都走穩,把所有可預見的風險都降到最低。先找許清,是我們這盤大棋的第一步。這一步棋,求的不是利,而是穩!”
蘇銘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心中的迷霧被徹底吹散。
他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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