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會如此……”
他意識瘋狂掃過陣紋每一處細節,像最精密的探針,瞬間便鎖定了裂紋的源頭——一絲極淡卻陰毒至極、充滿了憎恨與詛咒的怨穢氣息,正如同最頑固的汙垢,死死纏繞在陣紋結構最脆弱的地方,持續地侵蝕、腐化。
是那“怨女燈”的殘毒!
雖已用盡手段將那主魂封印鎮壓,困於意識深處,但吞噬煉化之時,終究難免被那一絲最本源、最精純的怨煞之氣滲透,竟如病毒般,連這根本的聚靈陣也汙了!
這怨毒如同附骨之疽,緩慢卻無比堅定地破壞著,更在不斷吸收聚靈陣本身的力量來壯大自身。
更糟的是,聚靈陣的動搖與衰弱,使得整個戒指空間的穩定都受到了劇烈影響。內壁上那六道由前任宿主死亡時強烈怨念與精血凝結而成的血色紋路,此刻正幽幽放光,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與那裂縫隱隱呼應,蠢蠢欲動。它們那充滿凶煞與不祥的力量,正趁機絲絲縷縷地滲透進來,加速著這座救命陣法的最終崩潰!
(內心:“完犢子!屋漏偏逢連夜雨!房子要塌,承重牆裡還住著白蟻!這破戒指是徹底不能待了!再不挪窩,就得被活埋!連投胎的機會都沒了!”)
林嶼內心已是天翻地覆,驚濤駭浪,但傳到蘇銘腦海的聲音,卻硬是壓住了所有的驚惶與絕望,只餘下幾分刻意加重了的、沉甸甸的凝肅。
“徒兒。”
“弟子在。”蘇銘敏銳地察覺到師父語氣不同往常,那聲音裡似乎藏著一絲極力壓抑的什麼。
“為師問你,”林嶼的聲音放緩,每個字都像是經過了深思熟慮,“可想……去山外瞧瞧?看看這四方天地,究竟是個什麼光景?”
蘇銘一怔,徹底從村裡的煩擾中抽離出來。
山外?
這個念頭,像水底的泡泡,偶爾冒過頭,卻從不敢細想,總覺得那是一個遙遠而模糊的夢。村裡老人茶餘飯後常說,山外面是縣城,府城,有高高的城牆,數不清的青磚瓦房,街面上車水馬龍,還有戲文裡那些能呼風喚雨、飛天遁地的仙師傳說。
可他從未想過現在就去。他才剛十四,家境剛有起色,父母兄長都在身邊,離鄉背井,聽起來就像天方夜譚。
“師父,為何突然說起這個?”他疑惑地問,心裡隱隱覺得師父今日格外不同。
“時機將至。”林嶼的聲音沉緩下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斷定,彷彿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你當知道,修行之道,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其中關隘,無非財、侶、法、地四者,難缺其一。”
“財,乃修煉資糧,無財不足以養道;侶,為同道護持,獨行易入歧途;法,是根本傳承,無法如盲人摸象;地,即洞天福地,無地則如無根之萍。”
“而今,你雖初窺門徑,得授《斂息訣》,心性經過磨礪,也算沉穩。然則,此地——”林嶼的聲音在這裡刻意停頓了一下,加重了語氣,“蘇家村,已成困局,桎梏爾之手足。”
“一則,此地靈炁稀薄貧瘠,於你修行而言,直如杯水車薪。你近日應有所感,每日汲取那點微末靈氣,是否已漸感不足,難以支撐煉神煉體之耗?”
蘇銘沉默下去,下意識地內視丹田那一點微光。師父的話,精準地戳中了他心底隱約的不安和困惑。確實,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個快要灌滿卻始終差一點的容器,對周圍那稀薄的天地靈炁變得愈發“飢餓”。
“二則,”林嶼繼續剖析,聲音冷靜得像在分析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村中人心浮動,暗潮洶湧,利益糾纏,殺機潛伏。久陷於此等泥沼漩渦之中,非但於修行無益,反易被凡俗瑣務纏身,消磨向上志氣,徒耗寶貴光陰。趙德全其人心術手段,你已親眼所見,此處絕非久留之地。”
(內心:“快聽勸吧小子!這破地方要啥沒啥,靈氣稀得跟鬧著玩似的,還一堆破事兒爛人情!你再待下去,修為別說漲了,能保住現在這點就不錯!趙德全那關遲早要爆,到時候你想走都走不脫!”)
蘇銘抿著唇,師父的分析條理清晰,句句在理。他能感覺到無形的危機像網一樣正在收緊。可是……
“爹孃他們……”蘇銘喉嚨發緊,後面的話有些說不出口。他無法想象,自己若提出遠行,父母那飽經風霜、剛剛盼來一點好日子的臉上會是如何神情。在這安土重遷的鄉土之地,兒子遠行,前途未卜,幾乎等同生離,會讓二老多麼憂心忡忡。
“糊塗!”林嶼聲調陡然一厲,如同當頭棒喝,“你是想讓他們一輩子把你拴在褲腰帶上,提心吊膽看著你在這越來越深的泥潭裡撲騰,掙扎求生,還是想有朝一日,他們能挺直腰桿,備受鄉鄰敬重,只因為他們兒子是了不得的人物,光耀門楣?”
“真孝順,不是晨昏定省,形影不離,而是成為他們真正的倚仗!你唯有成了能遮風擋雨的擎天大樹,方能護得他們周全安穩。你若是根只能依附旁物的藤蔓,風雨一來,自身尚且難保,又何談庇護家人?”
字字句句,如同沉重的鼓點,又冷又硬地砸在蘇銘心口,震得他神魂發顫,那點因親情而生出的猶豫,幾乎要被砸得粉碎。
……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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